深圳罗湖口岸,过关通道人挤人。
林辰拖着行李箱跟在赵阳后面,一米八五的个头在人流里高出一截,跟田地里插了根电线杆似的。
过海关的时候,窗口里的大姐接过通行证,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看了一眼证件照,又抬头看了一眼。
来回三次。
啪地盖了章,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但手指在柜台下面不太自然地摸了一下头发。
赵阳就没这待遇了,过关速度比林辰快三倍,大姐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踏进香江那一侧的通道时,林辰脚步顿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轻微到赵阳完全没注意。
丹田里的气旋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灵气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自己转了小半圈。
林辰眉头微皱,脚步没停,跟着人流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拖着箱子进了东铁线车站。
八达通卡是赵阳提前在淘宝买好的,这人花了二十分钟研究怎么刷卡。
“这玩意儿跟地铁卡不一样吗?”
“一样的,你贴上去就行。”
“那我刚才为什么进不去?”
“因为你贴反了。”
赵阳把卡翻过来,嘀的一声闸机开了,抬头挺胸走进去,脸上写满了征服者的骄傲。
车厢里安静得出奇,没人大声说话,手机都调了静音。
赵阳刚掏出手机想拍照,旁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大叔斜了他一眼。
虽然不懂为什么不能拍照,但还是默默的把手机收了回去。
林辰靠在车窗边,目光扫过窗外飞速后退的楼群。
密密麻麻的唐楼挤在一起,楼与楼之间的缝隙窄到连阳光都塞不进去,阳台上晾满了花花绿绿的衣服,霓虹招牌从楼面上伸出来,繁体字竖排,有些已经锈透了但还亮着。
车辆经过一栋楼的时候,气旋又动了。
这次比过关那一下清晰。
林辰目光停在那栋楼的屋顶角上,放着一只石雕瑞兽,风化得只剩个轮廓。
列车一晃而过,那只石兽消失在视野里。
气旋的波动也跟着消失了。
不是错觉。
赵阳趴在车窗上,毫无察觉:“辰哥,香江是不是比咱们想象的要旧?”
“不是旧,是密。”
“也是,这地方寸土寸金啊,听说房价老高了。”
列车在旺角站停下,两个人出了站。
林辰拉着他往前走,眼角余光却一直在扫街道两侧。
他注意到了。
路边一家金铺门口,两只铜狮子蹲在台阶上,嘴里各含一个球。
对面药房的门框上方,挂着一面八卦铜镜,锈成了绿色,但镜面还反着光。
再远一点,一栋楼的外墙上嵌着块石碑,繁体字竖刻,位置正对两栋楼之间的夹角。
每经过一个这样的东西,丹田里那股气旋就微微颤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赵阳饿得前胸贴后背,看见一家茶餐厅冲了进去,指着菜单上的图片跟服务员阿姨鸡同鸭讲了半天。
五分钟后端上来一碗东西。
“辰哥,我指的明明是牛腩面,她给我上了碗鱼蛋粉,还加了猪皮。”
“可能她觉得你更适合这个。”
“我哪里像吃猪皮的人?”
“哪里都像。”
赵阳认了,闷头吃完,结账四十八块港币。
“一碗粉四十八?里面放黄金了?”
“港币,不是人民币。”
“换算过来也三十七八!我在横店吃碗面八块钱!八块!带卤蛋的!”
林辰没搭理他,自己要了杯冻柠茶,二十二块,酸得龇牙,表情一点没变。
修仙者的定力,就体现在这种时候。
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茶上。
从进入香江到现在,灵气已经自主波动了不下十次。
每次波动都跟周围那些风水摆件的位置有关。
他在合肥住了二十多年,在横店待了快两个月,在上海待了一个多礼拜,从来没有这种反应。
那些城市的自然灵气浓度极其稀薄,稀薄到他必须手持灵物才能勉强修炼。
香江不一样。
这地方有东西。
剧组安排的酒店在弥敦道附近的一条岔路上,外面不起眼,进了大堂档次立刻上来了。
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前台姑娘用流利的普通话办了入住。
房间在十七楼,双人标间。
赵阳一进门直接扑到床上:“辰哥,这床比横店那破出租屋软十倍。”
“剧组安排的,当然不差。”
“早知道当电影演员能住这种酒店,我就不去横店跑龙套了。”
“不是哥们,电影演员是你想当就当的?”
“也是,我没你那张脸。”
林辰没接话,他把行李箱打开,衣服挂进衣柜,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走到窗前,推开窗,主动运转了法决。
随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丹田里的气旋猛地加速。
灵气。
窗外的空气里,有灵气。
灵气比他去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浓密。
林辰死死盯着窗外那片密不透风的楼群,手指搭在窗框上,指尖传来不属于空调的凉意。
他闭上眼,灵觉铺开,捕捉到了好几股若有似无的灵气脉络。
这些脉络不是从地底涌出来的,也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
是沿着建筑的结构在流动。
他睁开眼,视线追着感知到的方向看过去。
对面唐楼的屋顶,四个角各放着一只石雕瑞兽。
楼下大门的门框上,挂着一面八卦镜。
再远一点,另一栋楼外墙上嵌着那种石碑,正对两栋楼之间的夹角。
他扫视整个可见范围,石狮子、八卦镜、风水鱼缸、门口的铜钱地垫、屋顶的铁塔形避雷针。
有些明晃晃摆着,有些藏在角落里。
每一个的摆放位置,都跟周围建筑结构有某种对应关系。
灵气就沿着这些东西构成的网络在缓缓流动。
林辰的呼吸停了两秒。
他想明白了。
香江人信风水,是从商业大亨到街边小贩,从摩天大楼到路边排档,全方位深入骨髓的信。
汇丰银行总部的外形要请风水师过目,嘉诚的办公桌朝向要请高人测算,普通人搬家开店都得看黄道吉日,摆风水阵。
几十年,上百年。
整座城市的建筑布局里被嵌入了无数风水元素。
一面八卦镜能引导的灵气量,大概跟拿杯子去接长江水差不多。
但千千万万面八卦镜、石雕瑞兽、铜钱阵法叠加在一起,覆盖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
单个节点的效果趋近于零。
但这座城市有多少个节点?
末法时代,天地灵气枯竭,修仙者几乎不可能靠自然吞吐修炼。
可这片土地上,有一群不知道灵气是什么东西的凡人,靠祖辈传下来的风水术,用最笨最原始的方式,把散落在天地间的残余灵气一点一滴地聚了起来。
他们管这叫聚财。
林辰的手指从窗框上滑下来。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在床上刷手机的赵阳。
赵阳浑然不觉,嘴里嘟嘟囔囔:“辰哥,楼下有家烧鹅饭五十八块,贵不贵?”
“不贵,下去吃。”
“真不贵?你刚才不是说港币换算完也不便宜吗?”
“我请你。”
赵阳从床上弹起来。“走走走!”
林辰抓起房卡揣进口袋,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这座城市很挤,很吵,很贵。
但它很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