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天涛盯着无线电的绿色指示灯，完全失了神。
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
旁边，寒渊看看无线电，皱了皱眉，却什么都没有说。
整个帐篷里，再次瞬间的安静。
……
“指挥部，下一步指示是什么？”
对讲机里传回2号机的询问。
董天涛立刻反应过来，重新拿起话筒：
“……先继续详细搜索，注意和目标怪物保持安全距离。”
“收到。”
2号机回应。
之后，2 号机在空域又盘旋了两圈，很快传来确切的回报。
事发点附近的空中没有任何直升机，也没有任何坠机或者迫降的痕迹。
那三架直升机，确定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董天涛转头看向寒渊，脸上维持了很久的礼貌微笑彻底保持不住了，取而代之是是一种特别的焦灼：
“寒先生，现在能跟我说一下，你们在城里的十几天，具体发生了什么吗？请尽量简短一点，并且优先说重点。”
寒渊也明白情况的严重，赶紧把十几天的事极其简短地说了出来。
尤其是黑雨，还有黑雨里面的那个世界的事。
“……”
董天涛听完之后，在原地颤了颤。
他立刻拿起了对讲机：
“2号机，立刻返航，重复，2号机，放弃监视，远离目标怪物，立刻返航！”
但是。
这一次，董天涛才刚说到一半，就猛然发现，镜头里的画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定格住了。
画面卡住了。
又一次。
对讲机里，也没了任何声音。
无论他再怎么喊，对讲机里都没有任何反应。
2号机，也没了。
“啪”。
对讲机瞬间掉落，落在了桌子上。
董天涛也整个人瘫靠在了折叠椅的椅背上。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左手死死捂住了额头。
帐篷里只剩下了电脑主机微弱的风扇声，和外面同样微弱的雨声。
“它现在离我们还有多远？”
过了几秒，董天涛哑着嗓子问。
操作员飞快地拖动电脑里的电子地图，手指都在抖：
“按 2 号机最后传回的坐标算……目标怪物离我们的直线距离大概还有6.5公里。”
“预估一下，我们还能有多久？”
“结合两次坐标的距离差……十几分钟吧，可能更短。”
“知道了。”
“队长……要派5号机去拦截吗？它应该还能打一轮火箭弹。”
“不用了。”
董天涛放下了手。
接着，寒渊听到了从他嗓子里传出的，类似叹气，又类似喉鸣的沙哑声音。
他重新坐了起来：
“小张！”
“到！”
之前传命令的小张重新走进帐篷。
“去，让营地所有人撤离。”
董天涛这句话是叹着气说出来的。
“撤、撤离吗？”
小张也是一愣。
董天涛重重点了点头，
“撤！去传我的命令，十分钟内，所有人必须离开这里！快去！”
董天涛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是、是！”
小张慌忙跑了出去。
旁边，电脑前的操作员，也赶紧收拾起了面前的仪器，还有帐篷里的东西。
董天涛坐在原地，努力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恢复平静。
然后他才转过头，看了看身旁的寒渊：
“寒先生，你就坐我的车撤离吧，你先出去等一下，我稍后就送你回景州。”
“哦好。”
寒渊点点头。
他退出了帐篷。
帐篷外面，到处也都是跑步忙活的士兵，传命令的小张甚至还在拿着喇叭喊着董天涛命令。
士兵的呼喊声、卡车引擎的发动声、物资碰撞的闷响混在一起，给寒渊一种溃败了一样的恍惚感。
而在斜对面的一个雨棚下面，宋清竹正坐在桌后。
显然，是寒渊在帐篷里面会见董天涛，她则被工作人员安排在这里，临时等候。
她看见寒渊，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纸杯，起身走了过来。
“发生什么了？看上去突然要紧急撤退。”宋清竹问道。
“是那个佛像怪物，它朝我们过来了，所有人都得尽快离开。”
“就因为那个东西，联合署要跑？他们有枪有炮的，为什么要跑啊。”
宋清竹很是意外。
她下意识转过头，看了看场地内那几辆装甲车。
但是，上面只有纤细的机枪枪管。
“好吧，他们没有炮，但是他们不刚刚派出去几架武装直升机吗？”
“只是带武装的轻型直升机吧，毕竟连导弹都没有。”
“区别很大吗？”
“可能不是很大，但问题是，刚刚派出去那四架飞机，现在都消失了。”
“消失了？”
宋清竹皱了皱眉。
“对，就在空中，凭空消失了。”
“……”
“现在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我估计是因为黑雨。”
“黑雨……”
宋清竹微微思考。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工作人员也小跑着跑了过来。
“宋女士，现在要紧急撤离，请跟我来！”
宋清竹看了一眼寒渊：
“那他……”
“我坐另一辆车。”
寒渊回答。
“行，那就……景州见。”宋清竹点了点头。
“嗯，景州见。”
工作人员领着宋清竹快步离开，一边董天涛和两名助手也抱着设备从帐篷里出来，快步走向那辆军用吉普车。
几人手脚麻利地把箱子塞进后备箱，董天涛则拉开副驾门，回头招呼寒渊：“寒先生，快上车！”
寒渊弯腰坐进后座。
董天涛坐定后，转过头冲寒渊勉强笑了笑：
“寒先生你放心，这次撤只是暂时的。我回去后会立刻上报上级，调装甲团和重炮营过来，火力管够，肯定能把那东西压下去。”
他的话语听着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说服。
“那自然好了。”
寒渊点了点头。
车窗外，营地的重型卡车和装甲车已经匆匆开动，各个帐篷都来不及装车，只能留在空地上，歪歪扭扭立在雨中。
吉普车在空地上掉了个头，然后朝着出口，也就是之前那座二层楼房开过去。
出口很窄，所以所有车都得排队，依次往外行驶。
指挥车排在队伍靠前的位置，缓缓跟着前车挪动。
就在这个时候，寒渊突然感觉到，车身颠了一下。
但这明显不是引擎的震动，而是地面在抖。
然后，更多地面颤动到了。
背后瞬间响起一片催促的车喇叭声，每个声音都很长。
寒渊感受着越来越强地面的颤动，心也沉了下去。
他缓缓转过头，透过后车窗箱外壳。
后面，广场旁的那排楼房后面，大片灰尘被震得扬了起来，灰蒙蒙地一片。
就在这些灰尘之中，一个深灰色的轮廓缓缓从中升起。
那是一颗寒渊之前没见过的佛头。
佛头是女人的脸庞。
但是，它的两边脸颊，从嘴角往耳根，似乎是被先前的火箭弹炸出了两道深黑的不对称裂口。
远远望去，裂口依然像一张被强行扯裂的嘴，正对着仓皇撤离的车队，凝着一个诡异到刺骨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