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回过神,
连忙拉住红着眼的王老实,
沉声道:
“大师兄,别冲动!命数这东西,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们三个都输了,
已经证明了师父说的是对的。”
苏小棠也赶紧点头,拉着王老实的胳膊劝道:
“是啊王老实!你别钻牛角尖了!
那老东西邪门得很,
我们斗不过他的!
大不了我们不学那破神通了!”
可王老实猛地甩开他们的手,眼神偏执得吓人:“不行!这不是输赢的问题!而是必须争一口气!”
“我们修士,
不管正道魔道,修的是什么?
修的就是逆天而上,与天争寿!
我们吃尽苦头,熬尽心血,为的就是打破天地的桎梏,掌控自己的命运!”
“可现在你们告诉我,
这一切早都是命中注定的?
那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算什么?就是个笑话吗?”
“我不信!
我一定要证明,神通能敌命数,人力能胜天定!”
老观主靠在门框上,
静静地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意外。
他太懂这种感受了。
千万年来,
无数修士前赴后继,为的就是那一句
“我命由我不由天”。
突然有人告诉他们,
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所有的结果都是命中注定,
没有几个人能接受这个现实。
而这恰恰也是迈入神通第十重,逆天改命,最难的一点。
他轻轻叹了口气。
“好,我成全你。”
“前几天我下山摆摊算命,
在黄沙村口,看到两个凡人起了纠纷。
一个是村里的老农民刘老根,一个是本村的地主周扒皮。
两人因为一些口角,起了冲突,地主势大,刘老根却斗不过他,受了欺负,
“刘老根当时就指着天发毒誓,一定要杀了周扒皮
我站在旁边,
看得清清楚楚。
以我的推衍,周扒皮必定会死在刘老根的手里。”
老观主看着王老实,
一字一句地说:
“赌约很简单。
七日之后,只要周扒皮还活着,算你赢。
哪怕他死了,但不是死在刘老根手里,也算赢。
只要任意一条达成,
就算你改了命数。
我就把绝世神通,一字不差地传给你们三个。”
“好!一言为定!”
王老实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下来。
他转身就往外跑,
连头都没回。
陈默心里猛地一沉,连忙追了出去:“大师兄!你要干什么?!”
陈默和苏小棠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好的预感。
……
刘老根家,
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刘老根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已经没了呼吸。
他的老婆孩子趴在他身上,
哭得撕心裂肺。
王老实脸色苍白的回来,
看到陈默和苏小棠,
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赢了。”
“师父说周扒皮会死在刘老根手里。
但现在,刘老根先死了,
周扒皮会好好活着……”
我知道我错了,但刘老根他没能力报仇,但等我赢过赌约,我会亲自屠灭周家满门!为民除害,帮刘老根报仇!”
陈默看着他,
心里五味杂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
王老实已经走火入魔了。
……
他跪在老观主面前,
低着头,
声音沙哑:
“师父,我赢了。
刘老根已经死了,
周扒皮不可能死在他手里了。”
“我知道我做得不对,
我杀了无辜的人。
我对不起他们,
但我就是想证明,这一切都不是天定的!我日后会帮刘老根报仇,我会自废一臂谢罪!”
老观主看着他,
轻轻摇了摇头:
“先别急,等七天过后,再说输赢。”
王老实猛地抬起头,
急道:
“师父!您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刘老根都死了!”
“我说了,等七天过后。”
老观主的语气不容置疑,
王老实咬了咬牙,
点了点头:
“好!我就等七天!我倒要看看,一个死人怎么杀人!”
……
时间一天天过去,
转眼就到了第七日。
子时,
分毫不差。
周扒皮的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王老实心里咯噔一下,
连忙冲了进去。
只见周扒皮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已经没了呼吸。
他的脖子上,
有两个细小的牙印,脸色发黑,明显是被毒蛇咬死的。
王老实松了口气,
脸上露出了笑容。
“师父!虽然周扒皮死了,但是周扒皮是被蛇咬死的!不是刘老根杀的!也算我赢了!”
老观主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看了一眼周扒皮的尸体,然后摇了摇头:
“不。你输了。”
“什么?!”
王老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师父!您怎么能耍赖!他明明是被蛇咬死的!不是刘老根杀的!”
“跟我来。”
老观主没有解释,转身就往外走。
陈默和苏小棠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老观主带着他们,停在了刘老根的坟前。
“挖开。”
老观主淡淡地说。
王老实咬了咬牙,拿起铁锹,开始挖坟。
很快,
棺材就露了出来。
陈默眼尖,一眼就看到棺材板上,有一个拳头大的小孔。
王老实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棺材盖。
棺材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刘老根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里面,而他的胸口上,正盘着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
那条蛇听到动静,
猛地抬起头,
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
它的眼睛里,
充满了怨毒。
“看到了吗?”老观主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刘老根对天毒誓,胸中的怨气不散,毒誓化作了这条毒蛇,它从棺材里钻出来,爬进了周扒皮的家,咬死了他。”
“周扒皮,
终究还是死在了刘老根的手里。”
“你杀了他的人,
却杀不死他的怨。
你以为你改了命数,其实你只是让他换了一种方式,完成了他的誓言。”
王老实僵在原地,
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
那天晚上,
神衍观一片寂静。
陈默和苏小棠坐在院子里,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
王老实的房间里,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关门声。
等陈默和苏小棠进入王老实的房间时,
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桌子上,
放着一封书信。
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还有几滴泪痕:
“师父,二师兄,小师妹:
对不起。
我杀了刘老根,违背了自己的初心,却还是没有赢。
我没脸再待在神衍观了。
但我还是不信命。
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去证明,命数是可以被打破的。
等我成功的那一天,我会回来,向刘老根的家人谢罪,向你们谢罪。
——王老实”
陈默拿起书信,
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眼神复杂。
这一夜,
神衍观的大师兄离开了,
而这一夜,
陈默被老观主叫到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