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里的钥匙扣比往常轻了一些。
我放下手机,走出院子。午后的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巷口的石板路上,斑驳的光影随风晃动。那只橘猫趴在墙根下的阴影里,尾巴卷在身侧,听到脚步声,耳朵动了一下,没有睁眼。
我走到巷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市局刑侦支队的地址。车子穿过午后安静的街道,在十五分钟后停在市局大院门口。我推开玻璃门走进大厅时,凉气从头顶的空调出风口压下来,和外面的闷热形成一道清晰的分界。值班的年轻民警坐在前台后面,正低头填一份表格,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认出是我,点了一下头,没有拦。
我穿过大厅走向电梯间时,身后传来前台民警的声音:“林队在四楼会议室等你。”
我回头点了一下头,按下电梯按钮。
四楼的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尽头一间办公室的门半敞着,传出有人低声讲电话的声音。我走到会议室门口,推开门。林峰正坐在长桌的一侧,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桌角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茶汤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茶沫,沿杯壁内侧留下一圈浅浅的水渍线。
旁边还有一个打开的牛皮纸档案袋,袋口露出一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他抬起头,下巴朝对面的椅子一抬:“来了,坐。”
我把门带上,在他对面坐下。他转过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几段监控视频的画面预览,看了一眼桌面上摊开的监控截图,纸上是一个模糊的人影,分辨率不高,但大致能看出身形和衣着——深夜,路灯下,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人影正拖着一个大号行李箱,沿着一排沿街店铺的台阶往前走。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前天晚上。”林峰说,“城区东边一条背街的商铺门口,凌晨两点左右的监控拍到的。报案的是那排商铺中间一家五金店的老板,说他早上开门的时候发现店门口的卷帘门有被撬过的痕迹,但锁没坏,里面的东西也没丢。唯一不对劲的,就是门口台阶上多了几道拖痕。他调了自己店门口的监控看了看,发现凌晨两点多有人拖着行李箱走过那段台阶。拖痕就是从那个行李箱留下的。他报了警,辖区派出所出了现场,初步判断是路人经过,没有立案。”
他顿了一下,又把另一张截图推到我的面前:“但今天早上,同一排商铺的另一个店主也报警了——说他店门口的那段台阶上,也出现了同样的拖痕。”他敲了敲画面中那个模糊的人影,“同样的时间,同样的方向,同样拖着行李箱。同一个人的可能性很大。”
“箱子里的东西,有没有可能是赃物?”我问。
“不确定。但从第一起案发到现在,辖区内没有任何与失窃大件物品相关的报案。”林峰把电脑屏幕转回自己的方向,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段更清晰的画面——那是一个路口的监控,拍到了那个人影在拐弯时的侧面。虽然面部依然模糊,但能看到他拖着箱子的姿态有些奇怪——不是正常拖行的姿势,身体微微后倾,像是在控制箱子的重量。
“他在拖一个很重的东西。”我说。
林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等我把话说完。我盯着屏幕上的侧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拐弯的时候,箱子的摆动幅度比正常拖行大,但拖行的节奏没有乱——说明里面装的是重物,但不是液体,也不是松散零碎的小件物品。”我顿了一下,“重心固定,在箱体的中下部。像是一具尸体。”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空调的低鸣声填补了沉默的空隙,桌面上那杯凉透的茶汤表面浮着一层极细的茶沫,像冬日的薄灰。林峰靠回椅背,目光在电脑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我已经让人去调那条街所有商铺和路口过去三天的监控了。明天之前应该能拼出一条完整的路线。”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在手里捏了捏,没有点燃:“队里人手不够,这个案子暂时还没正式立案。我想先做点前期排查,再决定要不要报上去。”
“你想让我帮忙看监控?”
“不是。”他把那根烟夹回烟盒里,“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去那条街走一遍,现场看一看,比只看监控更能发现问题。”
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发出轻微的地板摩擦声:“现在去?”
“现在去。”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把电脑放进桌下的机箱柜里锁好,拿起那几张监控截图塞进档案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跟在他身后走出会议室,随手带上了门,锁舌入位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响了一下,然后消失。走到电梯口时,林峰按下按钮,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钱国平的墓,今天早上去过了?”
“嗯。”
“他的遗物里有留给你的东西吗?还是只是去看看。”
“看看。”我说,“钥匙还给他了。”
电梯门打开,林峰没有继续问,跨步走进电梯。我跟进去,门在身后合拢。轿厢里只有指示灯一格一格跳动的数字,和两个人呼吸之间那点恰到好处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