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州城的西门,在攻城槌连续不断的撞击下,终于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包铁的城门被硬生生撞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碎木和铁片四处飞溅,门轴断裂的嘎吱声尖锐得像是整座城池发出的哀鸣。楚州的重装步卒如潮水般从缺口涌入,喊杀声震天动地。
高宠一马当先,手中錾金虎头枪横扫千军,几个试图堵住缺口的辰州守军被他一枪扫飞出去。他身后,赵云的龙胆亮银枪如银龙出水,每一枪刺出都精准地洞穿一名守军的咽喉。两人身后是白屠神拨给他们的三千轻骑,马蹄踏过破碎的城门,铁蹄声在城门洞中回荡如雷鸣。
就在他们即将突破城门内防线、直插城中州牧府的时候,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挡在了长街尽头。
夏侯威。他的战甲已经碎了大半,右肩的护甲整块脱落,露出下面被血浸透的绷带。左臂上有一道还没包扎的伤口,血顺着手臂往下淌。他的脸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一只眼睛被血痂糊住半睁半闭,但他单手提着焚天烈阳刀,刀身上烈焰熊熊燃烧,将整条长街都映成了一片刺目的赤红。
“想拿下这座城,先过老子这一关!”夏侯威嘶吼着,烈焰焚天法相在他身后展开,虽然光芒已经比全盛时暗淡了许多,但那尊火焰凝聚的巨人依旧威风凛凛,周身烈焰翻腾。
高宠和赵云对视了一眼。只是一个眼神,两人便已心照不宣——赵云枪尖一拨,策马绕过夏侯威,要从侧翼的小巷直插州牧府。夏侯威刚想阻拦,高宠已经策马挡在了他面前。錾金虎头枪横在身前,枪尖斜指地面,将夏侯威的去路拦得严严实实。
“小子!你一个超一流巅峰,敢拦我?”夏侯威上下打量了高宠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虽然重伤在身,但毕竟是神将巅峰,法相犹在,“老子是神将!滚开!”
高宠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淡然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确实是神将不假。可现在的你身受伤势,实力还能发挥出几成?”
“斩你足以!”夏侯威不再废话,双手握住焚天烈阳刀,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炽热的火线朝高宠猛撞过去。烈焰焚天法相在他身后膨胀,火焰凝聚的巨人举起一柄火焰巨刀,与夏侯威手中的焚天烈阳刀同步劈下。刀锋未至,刀风已经将高宠身后的半截残墙吹得摇摇欲坠,街面的青石板被刀气犁出一道深深的焦痕。
高宠眼神一寒。他双手握住錾金虎头枪,浑身真气毫无保留地灌入枪身。金光战神法相在他身后拔地而起——那尊身披金甲的虚影手持虎头金枪,与高宠本体同步挥枪。两股狂暴的力道在长街中央轰然碰撞。火焰巨刀与金光虎头枪正面硬撼,气浪炸开,将街边几间早已残破的民房直接掀飞。
高宠终究只是超一流巅峰。枪刀相撞的瞬间,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枪杆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錾金虎头枪差点脱手飞出。他胯下战马嘶鸣着连退了五六步,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一串深深的蹄印。他咬紧牙关,将枪杆死死攥住,这才勉强稳住身形。一击之下,高下立判——即便夏侯威重伤在身,神将巅峰的境界压制依旧如铁壁般难以撼动。
“就这点本事也敢拦老子!”夏侯威得势不饶人,左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再次暴射而出。焚天烈阳刀在头顶抡了个满圆,带着万钧之力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高宠来不及喘息,双手举枪格挡。又是一记硬碰硬的重击,高宠连人带马被震退了七八步。虎头枪的枪杆被砍出了一道浅浅的焦痕,枪身上的金光剧烈闪烁,像是随时可能熄灭的烛火。他双臂发麻,虎口的酸胀感已经从手掌蔓延到了小臂,但他依旧死死握住枪杆,没有丝毫松手的迹象。
“再来!”高宠低喝一声,策马再次冲上。这一次他不再与夏侯威正面硬撼,而是将枪法中的“缠”字诀发挥到了极致。錾金虎头枪化作无数道金色弧光,缠、绞、拨、挑,每一枪都不与焚天烈阳刀正面碰撞,而是从侧面卸力,借力打力。火焰巨刀劈向东,他就缠向西。火焰巨刀横扫,他就后仰贴在马背上险险避开,反手一枪从马腹下刺出,直取夏侯威的左腿。夏侯威左腿的旧伤是高宠唯一的突破口,他每一枪都往那里招呼,逼得夏侯威不得不分神护住下盘。
两人在长街中央缠斗了二十余回合,僵持不下。高宠虽然处于下风,但他将缠斗二字发挥得淋漓尽致,既不退走,也不给夏侯威一击制胜的机会。他的任务不是打赢,是拖住。拖到赵云杀进州牧府,拖到楚州大军彻底掌控辰州城。而夏侯威被他死死缠在这条长街上,分不得身,救不了孟炎。
“有种别躲!”夏侯威越打越焦躁,焚天烈阳刀上的火焰随着他的怒火越烧越旺,但招式的精准度却在下降。他每一刀都用尽全力,却总被高宠以毫厘之差躲过。青石板被他的刀气劈得千疮百孔,街边的民房被火焰燎成了一片废墟,但他就是打不中那个骑在马上、身形如游鱼般滑溜的金甲小将。他的左腿越来越沉,每一次落地都伴随着一阵钻心的疼痛,旧伤的裂口在不断崩开,鲜血顺着裤管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滩暗红。
高宠也不轻松。连续二十余回合的高强度缠斗让他的真气消耗极大,金光战神法相的光芒比开战时已经暗淡了将近一半。左肩被火焰刀气擦过,护甲碎裂,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火辣辣地疼。呼吸越来越急促,但他的眼神依旧冷静——他在等,等夏侯威力竭,等赵云得手的信号。
“够了!”夏侯威忽然暴喝一声,不再追击高宠,反手一刀劈向旁边的一堵残墙。残墙轰然倒塌,碎石飞溅,将高宠逼退了三丈。他趁这个空隙纵身一跃,虽然左腿剧痛让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他硬是咬着牙朝赵云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高宠哪能让他走。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再次截住了夏侯威的去路。錾金虎头枪在夏侯威面前画出一道金色的枪幕,将他逼回长街中央。夏侯威怒吼着一刀劈下,高宠横枪格挡,再次被震退数步,但他稳住身形后立刻又冲了回来,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死死黏在夏侯威身前。
“老子宰了你!”夏侯威双眼通红,已经杀红了眼。他不再管什么章法,焚天烈阳刀如狂风暴雨般朝高宠劈头盖脸地砸去。高宠紧咬牙关,一枪一枪地接,一枪一枪地缠,被震退就再冲上来,冲上来就再被震退。两人在长街中央杀得难解难分,从街头打到街尾,从街尾又打回街头,谁也奈何不了谁。夏侯威终究是被高宠拖住了。
长街尽头,赵云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巷口深处,直奔州牧府而去。夏侯威看着赵云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随即又被无尽的战意吞没。他将满腔怒火全部倾泻在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将身上,焚天烈阳刀一刀重过一刀。高宠的处境越来越艰难,金光战神法相的光芒已经暗淡到只剩薄薄一层,战马的四蹄都在微微发颤。但他始终没有退。他的任务就是拖住夏侯威,哪怕被打得节节败退,只要还能站在夏侯威面前,只要还能挡住他的去路,任务就不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