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小青姑娘的书信,丁松言下意识的反应是:
得,赶紧弄本诗集词集来看看,挑句能回应「相知无远近,万里尚为邻」的,要不然显得我很没文化……
这个想法让丁松言打消了当下就回信的念头,打算过几天做好准备再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放好书信,躺上睡床,他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了一幅幅四格漫画:
害羞的小青姑娘轻轻一推,某个人就啪地飞到墙上,撞出人形空洞;小青姑娘拳头娇捶,某个人顿时胸腹凹陷、肋骨断折……
力能举鼎苏青璃还真有点意思……若只拚力气,我当前怕是也比不过她……熊屈潘遭灭族之事,暂时还没打听到什麽啊……丁松言暗笑摇头,逐渐进入梦乡。
身具「分四时」特质的他在预定的一个半时辰後自然醒转,顺道拍门唤醒了郑朱曦。
接着,两人於许长安引领下,往同在城南的南石巷而去。
「府城大贼头还是粱干粱爷,当康庙那带,我几个师兄还没争出结果,暂时是粱爷管着。」许长安一边快步往前,一边殷勤地做着介绍,「粱爷五十大几,以往定过四品『超凡』,但近些年几乎没出过手。」
「这人我知道,薛捕头夸过他识大体,若有关键之事,定会配合官府。」郑朱曦回想着对丁松言道,「具体练的什麽武功,我倒是未听说。」
许长安跟着道:
「我也不知,但我师父生前说,粱爷特别厉害,火眼金睛,看人极准,他们这些贼头的不好算计和阴暗心思都瞒不过他……」
丁松言安静听着,时不时提出点问题,没多久,三人抵达了南石巷粱家。
这粱家宅子并不大,只得一进,从外面观察,也就比城余巷那些宽敞点,多两间厢房的样子。
「粱爷有家眷,但没人知道在哪,他平日里就带一个丫鬟、一个哑巴杂役住这,时不时会找不到人。」许长安又介绍了一句,不算太用力地拍起门扉。
开门的是一个容貌俏丽的丫鬟,她二十来岁,没外表异状,从脚步看,当无武功在身。
那丫鬟第一眼就望向了身着黑色劲装、高挑醒目的郑朱曦,先看的是秀丽明净的脸庞,接着视线下移,落在了袖口的星光与烛火图案上。
她脸色微变,侧过身体,向着屋内喊道:
「老爷,宵明宗郑朱曦找你!」
师姐在府城的名声真不小啊,都不需要自报姓名了……丁松言见状,低笑了一声。
少顷,一道穿着深色直裰、未着冠巾的身影快步走了出来,五十来岁,略微显老,脸有些许鸟型,脖子、耳後与颧骨位置,各有几道白色花纹,双眼瞳孔幽深,仿佛藏着一片静湖。
虽然一时未想到对应的神怪异兽,但丁松言结合许长安对粱干「火眼金睛」的形容,初步怀疑这大贼头眼睛有特殊之处。
粱干来到门口,拱了拱手:
「见过郑女侠,不知因何事上门?」
他是一点不敢怠慢,几个月前,郑朱曦在府城有的只是美名,这既指她姿容不凡,也代表她急公好义、怜贫惜弱,而如今,她除了美名,还有威名,她剑杀谢子安之事,在府城大大小小的高手心里,造成了不小的震动。
大衍境里,六品「异人」和五品「勘玄」算是较为常见,若没有背靠相应势力,很难称得上名声在外,而四品「超凡」和三品「入化」,在定江府这种地方,那都是有头有脸之人,彼此间未必认识,但肯定都听过对方。
粱乾没见过谢子安,但也知他和几家镖局的关系,清楚他功夫很硬,手底下有真章,而这样一位积年的「超凡」高手竟死在了郑朱曦这麽一个入大衍境还未满一年的小姑娘手上,并且还是十几二十招内就被杀死,连望楼都未惊动。
这姑娘看着明明开朗爱笑、和气温良,剑法竟那麽狠辣。
当真後生可畏啊!
「想找粱前辈打听些消息。」郑朱曦平和大方地说道。
粱干让开道路,目光落在了许长安脸上,迟疑着说道:
「这不是张睿的小徒弟许大郎吗?」
「是我,粱爷。」许长安没想到自己能被府城大贼头记住,颇有点受宠若惊。
粱干嗬嗬笑道:
「你怎麽不打声招呼就把郑女侠他们带来了?万一我外出不在,岂不是怠慢了贵客?」
不等许长安反应过来对方暗藏的意思,丁松言笑了一声道:
「剑架在脖子上,由不得他。」
粱干疑惑地望向了丁松言,嘴上却询问起许长安:
「这位是?」
「宵明宗丁少侠,郑女侠的师弟。」许长安赶紧替丁松言报上大名。
作为老江湖,粱干自清楚後面那半句话实际指的是陶宗主亲传弟子,他再次看了下丁松言,引着几位客人进入正屋,分别落座。
「郑女侠想打听什麽?」粱干相当客气地问道。
说话间,他又表情略显奇怪地看了丁松言一眼。
郑朱曦将朱庙祝丢了贵重物品之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只未提丢的是万年栾树的花朵。
「这事薛捕头来问过我。」粱干诚恳说道,「不是我那些徒子徒孙做的,当康庙乃万家生佛,谁敢去偷啊?别说他们没这个胆子,我也没有。」
「府城收货的那些人可有见过朱庙祝的小铁箱?」郑朱曦转而问道。
那小铁箱上有涂抹草药奇毒,只正常接触,不会中毒,但要是想打开那箱子,取走里面的物品,则会触发朱庙祝布下的术法,瞬间剧毒入体,若不及时救治,必肠穿肚烂,窃贼选择直接提走小铁箱,估摸就是知晓陷阱又一时无法解决。
「没有。」粱干又看了看丁松言。
怎麽老瞧我,表情还带点古怪?总不能你也是妖邪,察觉到了浑沌之力的镇压吧?丁松言心里犯了嘀咕。
霍然间,他记起许长安先前的一段介绍:「火眼金睛,看人极准,他们这些贼头的不好算计和阴暗心思都瞒不过他」。
不好算计和阴暗心思都瞒不过他……阅书不少又遭遇过「天心印记」的丁松言一下有了奇异的联想:
那我的不好算计和阴暗心思能不能瞒得过他?
我的识海念头都在浑沌之力带来的幽暗下方潜藏,别人无法直接窥探,只能从我的表情和肢体动作来判断……
这……粱干能听他人心声?时不时看我一眼就是因为他完全听不到我在想什麽?
想到这里,丁松言顿时精神一振,觉得有点意思,想试一下粱干。
他一贯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丁松言让识海表面那层幽暗裂开了一道缝隙,然後故意转起某些念头:
「好烦,这麽问来问去好麻烦,还无从知晓对方有没有撒谎,是否隐瞒了关键消息。
「还是直接杀掉,走阴通幽好,鬼魂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还不会骗人。
「哎,作为正派弟子,不能无缘无故杀人,也不对,这粱干是贼头,大恶未必做过,小恶肯定不断,真要说动师姐将他拿下,也算是行侠仗义,替天行道……」
丁松言刚想到这里,就看见粱乾眼带惊愕地望向自己,脸色逐渐发白,额头沁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诶,粱前辈,你怎出了那麽多汗?」丁松言好心好意地问道。
粱干强笑道:
「天气热的。」
「你脸色也很差。」丁松言关切道。
「夜里吹了冷风。」粱干抹了把额头,飞快对郑朱曦道,「郑女侠,我给你交个实底,那必定不是我的人偷的,没那本事你知道吗?」
郑朱曦不清楚粱干为何突然态度大变,从客气疏离一下变得殷勤惶恐,但还是表情如常地问道:
「何出此言?」
与此同时,丁松言重新封闭识海,暗自笑道:
「还真是能听别人心声啊,我得提醒下师姐,当下不要想重要的事情。
「等会和粱干套套近乎,看这门功法有什麽限制,以後有没有机会从他手里交易到,练上一练,这在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有奇效……」
丁松言也藉助这个特质,从《秘传山海经》里找到了对应粱干传承的神怪异兽:
「鸪(习+鸟),其状如乌而白文,食之洞心湖、察百里。」
想到这里,他敲了敲八仙桌,直截了当地对郑朱曦道:
「师姐,粱前辈能听他人心声,你注意点。」
「这……」郑朱曦惊愕的目光在粱干和丁松言之间来回移动,许长安更是一脸茫然。
粱干刷地站起,用「你怎麽知道」的震惊眼神看向丁松言。
「粱前辈,你表现得太明显了,我这人又善於静心凝神、抱元守一,难免有所察觉,然後试了你一下。」丁松言随口找了些说辞。
粱干怔了怔,脸色迅速灰败下来,然後他用一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态度说道:
「是能听到些。
「咱们还是聊正事吧,薛捕头说过,朱庙祝还在密室洒下某些草木种子,布置术法,若有人闯入,会被藤蔓纠缠,倒吊起来,并且那些草木种子还会示警,让朱庙祝赶紧过来。
「从当时的情况看,这术法未能发挥作用,我手下这些,除了我,最高连五品『勘玄』都没有,拿什麽来破解朱庙祝的术法?
「这事啊,要麽是那贵重物品在送到定江府的途中就被盯上了,只是负责押送的点子硬,那些人没敢动手,等朱庙祝藏入密室,他们才踩了盘子,想办法窃走,要麽嘛……」
粱干顿了下道:
「是当康庙自己人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