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越拿起话筒,声音平稳,娓娓道来。
“感谢各位今晚前来,山月记重新起步,离不开在座每一位朋友的支持。”
她看向那个空位,停了一拍,笑着继续。
“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启辰科技的Chase先生,他这两天身体都很不舒服,医生嘱咐要躺在床上静养,所以今晚才没能到场。”
“Chase先生特意交代我替他向大家问好,山月记和启辰的合作一切照常,等下智创系统的展示环节也照常进行,请大家放心。”
此话一出,台下那些质疑的声音明显小了。
台侧,李斯年站在角落里,听得眼皮一跳。
周总躺在床上病得爬不起来了?他家周总真敢胡说八道。
特意嘱咐她和大家问好?人家周总连面都没让她见。
台下,冯欣桐冷笑。
姜清越不给众人太多思考真假的时间,转身朝台侧招手。
“山月记重启之后,第一批国风系列,请各位品鉴。”
音乐响起,穿着手工国风风格的模特鱼贯而出。
立领盘扣,暗纹提花,马面裙褶,做工十分精细。
服装厂商们眼睛亮了,几位做高端商场的老总已经让人拿手机拍细节。
走秀结束,掌声响起,众人赞不绝口。
“姜总,老手艺的底子不减当年,等新品正式发售,先给我留一件,我送我家夫人。”
姜清越在台上笑着点头:“没问题。”
展示结束,姜清越下台,宋衍迎上,激动开口。
“姐!那几件裙子也太好看了,还有你的讲话,真能撑起场面!”
宋衍疑惑:“不过姐夫真病了?这么严重?等下结束,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他啊?”
姜清越噎住,顿了顿:“我先带你去认认人。”
这次宴会,宋衍不是作为姜清越的男伴出席。
第一排名牌上有他的名字——宋氏集团代表人,宋衍。
宋衍跟在姜清越身后,有点紧张。
姜清越低声提醒:“这是恒隆的赵总,你叫赵叔。”
宋衍上前,规规矩矩:“赵叔好,我是宋衍,宋立国的儿子。”
赵总笑着点头:“老宋现在这是打算退休了?把公司交给你了?看来以后也得叫一声小宋总了。”
宋衍有些局促,应了两句就卡住了。
姜清越不着痕迹接过。
“赵叔,公司那边,阿衍刚接手,很多事还在学,您多带带他。恒隆下一季的入驻品牌,山月记和宋氏都递了方案,回头我让阿衍去您那儿当面汇报。”
赵总笑着摆手:“好说好说。姜总真是好魄力,不光发展自己,还把宋氏也带上了。”
“他是我弟弟,应该的。”
几圈下来,宋衍慢慢找到点感觉,能说上几句场面话了,虽然还生涩,但至少不像最开始那么紧张。
冯欣桐走到两个人面前。
“姜总真是能者多劳,又主持大局又带着小男朋友。”
“不过您刚才说周总身体不舒服,可昨天我去启辰的时候,周总还很好,”
她故意拖长声音:“和我聊了很久呢。”
姜清越面不改色:“你这么关心他,回头我帮你带句话,让周总知道一下冯小姐这么关心他,真是个热心肠的代言人。”
冯欣桐被噎,咬牙切齿端着酒杯离开。
“姜总,恭喜山月记重新开业。”
一道沉稳的女声响起,一个女人从人群中上前,五十左右年纪,一身墨色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气质端庄。
姜清越看去,有点印象,是服装公司霓裳的总裁,圈内很有名的国风品牌,和山月记算是竞品公司。
姜清越并不介意,她很愿意和前辈们交流学习。
孟昭慧声音不紧不慢:“今晚本来是来捧场的,但刚才看了山月记的新品展示,不得不当面问清楚。”
她打开文件袋,抽出几张设计图纸。
“这是我刚刚让助理回公司取来的设计图,这是十五年前,我初创公司时收来的设计图,已经存档。”
“各位看看,是不是和山月记今晚展示的这几件,像得过头了?”
众人凑近观看,风格,走线非常相似,几乎一模一样。
孟昭慧:“我深耕服装行业一辈子,我不是来闹事的,就是想把事情问清楚。”
“如果山月记是靠抄袭复出,哪怕今天抄得不是我公司的东西,我也会站出来第一个不同意!”
姜清越看向孟昭慧手中的那几张设计图,她开口:“的确很像。”
当事人承认?
全场哗然。
姜清越继续:“你手中的是我母亲张淑兰的手稿,她已经去世了,现在山月记的第一批新品,是她灵感的延续,是我为了纪念她设计的。”
孟昭慧转向众人,声音抬高。
“张淑兰是我的师姐,三十年前,我和她一起学服装手艺。后来她偷了师父几张最核心的设计图,想拿出去卖,师父发现了,把她赶出了师门。”
“我和她本来没什么交集,我手里的这几张设计图,是她走投无路,需要钱的时候,我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花了大价钱收下的,这是白纸黑字的合同,她卖了著作权。”
孟昭慧摇头叹息。
“但是当初她偷设计图,把师父气病了,我对这件事始终耿耿于怀,所以她的设计图,我一直都没有碰,可版权始终在我手中。”
“你是她的女儿,你也要和她一起当小偷吗?”
姜清越眸光沉下,眉头紧紧蹙起,反驳。
“我母亲不是小偷,她不可能偷设计图,这些事,不能单纯凭你一面之词。”
孟昭慧冷笑:“合同在这里,白纸黑字,姜总还要抵赖。”
宴会厅内氛围凝固。
姜清越抿紧薄唇,张淑兰和她说过,她这辈子,没有卖过任何一张设计图,那是她的心血,和她的孩子一样。
姜清越相信母亲。
可孟昭慧手中的设计图纸也的确是母亲的笔迹。
姜清越沉默,场面逐渐有些不受控制,众人嘲讽议论的声音更大。
冯欣桐表态:“姜总,我先声明,我是不会代言抄袭品牌的,如果这件事您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我会无偿解约。”
双方僵持,宴会厅的门开了。
黑色高定西装,肩线利落,矜贵傲人的气场不容忽视。
众人齐刷刷看过去,愣了两秒,然后炸了。
周慕远?!
“周总?他怎么来了?”
“刚才姜清越不是说他在床上静养,病得很严重吗?”
“这看着可不像爬不起来啊,很健康啊!”
冯欣桐笑了,更得意,故意提高声音。
“Chase先生怎么可能病呢?我昨天才见过他,很健康。”
众人眼神立刻变了。
“所以那姜清越今晚说的那些话是假的?”
“看周慕远没来,现编的呗。”
“连周总生病都敢编,那抄袭的事是不是也……”
议论声炸开。
姜清越站在台前,手垂在身侧,指尖有些发凉,努力维持镇定。
她向周慕远,男人正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她脑子有些乱,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撒谎撒到正主面前,真不知道改怎么解释。
周慕远在她面前站定,两人之间只隔了半步的距离。
他垂眸盯着她,面无表情,眼底没什么情绪。
姜清越掌心微微出了点紧张的汗。
他该不会……
“我的确病了。”
周慕远开口,转身,面向众人。
“感染了病毒,有些严重,躺了几天。”
冯欣桐瞪圆眼睛,看向周慕远的表情难以置信,这样都要帮她圆回来吗?!
周慕远瞧着不像病了,可他这么说,没有人敢质疑。
“的确是不想过来的,可要是不来,好像什么货色都能踩我启辰的合作方一脚。”
男人站在中央,如鹰狼般的目光环顾一周,勾唇轻笑。
“是喜欢把我周慕远当软柿子吗?”
他的目光落在孟昭慧身上。
孟昭慧脸色沉了沉,攥紧合同:“周总,你这话什么意思?您是做大生意的人,更应该明白什么是帮理不帮亲的道理。”
“既然谈合同,那就看看合同。”
周慕远上前,从孟昭慧手中抽出合同,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点了点。
“这里,有张淑兰的签字吗?”
周慕远替她道:“看清楚了?只有印章,没有签字。”
“你的确买了设计图,却不是从张淑兰手中买的,是从她丈夫手里。从头到尾,你早就知道合同不成立,却还是签了,买了下来。”
台下哗然,众人看着孟昭慧表情有些异样和嫌恶。
孟昭慧脸色难看:“我不清楚,我以为那就是张淑兰的意思!是她丈夫求我!”
周慕远从沉珂手中接过一份卷宗,展开,是法院的判决书。
“孟总,真的不清楚吗?”
“你拿到设计图第一时间就去批量生产了这几条裙子,张淑兰发现起诉了你,你败诉,法院责令你不得继续生产,你上诉抗辩。拖来拖去,设计图才一直在你手里。”
周慕远不紧不慢揭穿。
“所以不是不想生产,而是不能。”
孟昭慧攥紧手指。
这么多年的事,居然还能被查到证据。
她咬牙:“可她父亲还是收了我的钱,我才是受害者!”
周慕远冷笑。
“那你去找姜总父亲讨公道,她父亲在天上等你。”
全场哄笑,孟昭慧脸色涨红,吐不出一个字,愤恨退场。
闹剧插曲结束,宴会正常进行。
姜清越看着他,动了动唇,“谢谢”两个字咬在唇边,没说出来。
宋衍看着如同天神降临的周慕远,满眼崇拜。
“周总,您真是太厉害了,太有本事了!”
周慕远瞥了宋衍一眼,目光又落在姜清越身上,语气冷到极致。
“没你宋衍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