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幕式结束了,广场上的人群迟迟没有散去。
数学家们三三两两地站着,仰头看最後一缕烟融入夜空。
一个荷兰来的年轻学者忍不住感叹:「这是我参加过的最好的i。」
旁边一个义大利数学家接话:「你去过几届?」
「两届,西班牙、印度,上一次在印度真是糟糕极了,当时不少人都拉虚脱了,就这样了也还要去做报告。」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华国人很用心,很难想像他们只用了半个月时间就准备好了这一切。」
「华国人的速度非常可怕。」
「你看看漆昊的研究速度,能不可怕吗?」
不远处,几个法国数学家聚在一起,其中一个老教授看着天空,忽然说:「我以前一直觉得,日本的烟花是世界第一,隅田川的花火大会,那叫一个精致,但今天看完蓉城的,我得收回那句话。」
旁边的年轻同事问:「为什麽?」
老教授说:「因为今天蓉城的烟花,让我感到热血沸腾。」年轻同事说:「教授,您这话要是让日本烟花协会的人听见,他们会不高兴的。」
老教授说:「谁管他们啊,听见就听见!」
几个俄国数学家站在广场边缘,别洛夫靠着栏杆,他看着天空,说:「我在想,如果维图什金还在,他会说什麽。」
「他会说你们这些笨蛋,终於看我的论文了?」
「说起来,漆昊完全可以不用提维图什金那篇论文,反正以他的水平,想要瞒过这件事也很容易。」
别洛夫点头,认可说:「漆昊从来不会贪别人的功劳,那篇论文用的是俄文,没英译的话,其他人也不会发现,漆昊在报告里专门把维图什金那篇论文投影出来,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斯拉夫人在这个反例中的功劳。」
旁边的俄国同事沉默了一会儿,说:「所以我才说,他要是斯拉夫人就好了。」
「可惜他是华国人,我们只有羡慕的份儿。」
「羡慕什麽?羡慕也没用,回去好好找论文来看看,别下次又让华国人替我们发现我们自己国家的数学家。」
「漆昊真可怕,居然比我们还了解苏联数学家!」
在广场另一边,几个华国年轻学者正在讨论如何进入漆昊门下。
其中一个说:「我加了漆教授学生的联系方式,之後想联系漆教授就有渠道了。」另一个说:「又不是漆教授的联系方式,有什麽可吹的。」
「我倒是想要啊,可是漆教授会给我吗?」
旁边的人笑了。
烟花已经彻底散了。广场上的人群慢慢往出口移动。
他们三三两两地走着,像在参加一场很长的派对,而派对的主角,那个华国的年轻天才,此刻正坐在酒店房间里,对着电脑屏幕,准备着即将要投稿的论文。
写了半个小时後,漆昊累了。
起来伸了个懒腰後躺在了床上。
「这次在闭幕上放烟花应该也算用火药震慑数学家了吧。」
不知道系统给不给他结算任务。
正想着,系统的声音来了。
【挑战十:史达林的辩论课结算中……】
【任务评价:优秀。】【达瓦里氏,你将西方学者的伪科学面具撕得粉碎,恭喜你成功维护了苏维埃学术的荣耀,史达林同志如果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拍着你的肩膀说:「哈拉少!」】
【任务进度:10/10。】
【恭喜你,已成功完成「大林子式生活挑战」全部任务!】
【最终奖励发放中……】
【奖励:李森科的天赋】
【说明:特罗菲姆·邓尼索维奇·李森科,苏联农学家,史达林同志亲自扶上位的科学权威,此人声称获得性遗传可以定向改造生物,史达林同志对此十分欣赏,认为一个有计划的社会,可以定向改造生物的遗传性状,李森科因此受到了大家尊重。】
【天赋激活後,你将在生物领域自动获得李森科的天赋,整个人的思维将和李森科保持一致。】
哈拉少你个头啊!
李森科否定了孟德尔和摩尔根的遗传学,说基因不存在,把整个苏联的遗传学打成了资产阶级伪科学,大批遗传学家被开除教职、流放逮捕,瓦维洛夫,苏联最好的遗传学家,也因此被活活饿死在监狱里。
他推广的春化法根本没有增产效果,苏联的育种科学被他毁於一旦,农业也因此蒙受了几十年都补不回来的损失,系统你知道後来苏联的粮食缺口有多大吗?
还有李森科的思维方式是什麽?
是从结论出发,倒过头来挑选证据吗?妈耶,这算什麽天赋啊!
漆昊吐槽了一阵,冷静了下来。
他现在天赋已经激活了,他想不要都不行,不过仔细想想,他可以根据这个天赋,来反向排除一些东西。
相当於系统给他塞了一个苏联科学史上最大的反面教材。
李森科的思维方式有一个特点:他能够非常敏锐地找到那些不符合正统的东西,然後加以否定,这种能力如果用反了,其实可以当过滤器用。
如果李森科式的思维自动排斥某个想法,那说明那个想法很可能是对的,如果李森科式的思维非常赞成某个想法时,那说明那个想法八成有问题。
「所以这个天赋的真正用处,是反向排除。」
「李森科否定的东西,我得仔细看看,李森科赞成的,那得离远点了。」
漆昊打开电脑,搜了一下「李森科苏联生物学」,跳出来的结果全是负面记载,李森科主义现在已经成了一个专有名词,指用政治权力压制科学真理的行为,苏联解体後,俄罗斯科学界花了整整一代人的时间才从李森科的阴影里爬出来,有些学科至今都没有完全恢复。
漆昊在上床前,都不忘吐槽大林子。
他想不通,大林子好歹也是一代慈父,为什麽会相信这种家伙的话,去打压其他科学家!
真是可惜了瓦维洛夫一干人。漆昊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他处理完i大会的一些收尾工作後,回了一趟家。
这段时间因为太忙了,漆昊一直住在科大分配给他的房子里,这次一回到家,他自然受到了家人的重点关爱。
漆昊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刚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哥!」
漆叶从沙发上蹦起来,手里还拿着遥控器:「你还知道回来啊?我以为你住在科大了。」
「最近忙。」漆昊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口。
魏丽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忙忙忙,你哪年不忙?上次回来还是过年,这次要不是你们的大会在蓉城办,你是不是打算明年再回来?」
漆昊不好意思地笑笑,他知道老妈也不是真生他气了,但还是连忙给自己的老妈道了个歉。
魏丽看他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爸最近收集了你不少的新闻,你说他都看不懂,收集那些干嘛?」
漆昊走到客厅,果然看见茶几上摆着一个文件夹,里面的活页塞满了各种从报纸上裁剪下来的新闻。仔细一看,这些新闻全是关於i的报导,每一份的头版都有他的照片,有一张是他在台上写公式的侧影,有一张是他和陶哲轩握手的正面,还有一张是闭幕式烟花绽放的远景,上面配了一行大字:「数学连接世界。」
漆昊老爸这个时候走了过来,骄傲地说:「我看不懂又怎麽了,看不懂我也要留个纪念啊,你看看儿子多厉害!」
魏丽从厨房端出最後一盘菜,解了围裙坐下:「行了行了,别显摆了,快吃饭,小昊你多吃点肉,最近你看上去又瘦了。」
漆昊看着满桌子菜,红烧肉、回锅肉、麻婆豆腐、水煮鱼、蒜泥白肉,全是蓉城本地味,他确实很久没吃家里做的饭了,所以也没客气,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红烧肉往嘴里送。
吃完一碗饭後,魏丽放下筷子,说:「小昊,你妹妹高考志愿的事,你能不能帮她参考下。」
漆昊转头看漆叶,漆叶正低着头扒饭,假装没听见。
「你想好了吗?」漆昊问。
被点名的漆叶只好放下碗,说:「想好了,我要考湘南农业大学。」
漆昊的筷子停在半空,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麽大学?」
「湘南农业大学。」
漆昊把筷子放下来,看着她:「你数学考了满分,你要去学农?」「你去学个计算机之类的也轻松啊。」
漆叶嘟了嘟嘴说:「我要做袁爷爷的学生。」
漆昊差点被水呛到,他咳了两声,缓过来後问:「哪个袁爷爷?」
「当然是杂交水稻之父啊。」
漆昊脑子飞速转了一圈,漆叶数学满分,不想学数学他能理解,毕竟高中时期,漆叶为了学数学吃了不少苦,漆叶现在就算是想学艺术他也能想通,但跑去学农?
他们家虽然以前经济不好,但漆叶其实没吃过什麽苦,一家人都很溺爱她,所以对於漆叶的想法漆昊感到很不可思议。
漆昊问:「你确定?你数学那麽好。你学农?」
漆叶说:「哥,你还记得我之前旅游去了哪里吗?」
漆昊回忆了起来,漆叶六月高考完,就去旅游了,他那时候在准备i,没怎麽管她。
「你好像没和我说。」
「嘿嘿,我其实去了西北後又去了塔克拉玛干。」
「当时小汤带着我们,穿过沙漠公路,去了几个绿洲,哥,你没见过那个场面,我感觉整个世界都是沙,我问当地一个老爷爷,他家在哪,他指着东边,说以前在那儿,但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搬家了。」「我在那儿待了快一周,看见了沙漠边缘的戈壁,我就在想,要是能在这上面种地,那当地的人是不是就不用搬走了。」
「後来我查阅资料才了解,我们国家耕地红线压力不小,我一直在琢磨,自己能做些什麽,这个时候我想起袁院士说过,华国人的饭碗要牢牢端在自己手里,了解到他在湘南攻关杂交水稻之後,就想把这件事当成我的目标。」
原来是这样。
漆昊得知妹妹的想法後,觉得他这妹妹还真长大了。
现在社会上,大部分大学生毕业之後想的是什麽?找一份体面的工作,最好在写字楼里,有空调,有咖啡,有五险一金,如果能在金融街或者科技园上班,那就更好了,谁愿意去沙漠边缘种地?
别说本科生,就算是农学院的学生,毕业後转行的也大把,种地太苦了,来钱太慢,社会地位还低。
漆叶一个高考数学满分的人要是真有这个志向,他这个做哥哥的肯定会尽全力支持。
漆昊也担心漆叶只是一时兴起,所以想了下,说:「这样吧,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我们这几天就去湘南农业大学看看。」
「要去参观学校吗?」
「算是吧,不过最重要的是,要让你见一个人。」
「谁啊。」
「袁院士。」漆叶眼睛逐渐睁大:「哥,你就是我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