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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怒江底下的这箱烈性水雷,拆错一根铜丝就得桥毁人亡

    狂暴的江风卷着冰冷的江水,疯狂抽打着西桥墩狭窄湿滑的水泥立柱。

    浑身被冰水浸透的郑耀先半跪在仅有一人宽的水泥基座边缘,胸口剧烈起伏,右臂肌肉因刚刚脱离失重滑降与水下生死肉搏而隐隐泛着青紫。

    但他那双漆黑如深潭的眸子,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只是死死凝视着面前这座被焊死在桥墩暗孔深处的黑色铅制爆破箱。

    “咔哒、咔哒、咔哒……”

    精密的机械发条齿轮声,在空旷死寂的悬崖基座下显得格外刺耳。

    秒表表盘上涂着的红色夜光指针,每跳动一下,就意味着距离万吨江水与漫天烈焰吞噬整座大桥,又近了致命的一秒。

    倒计时:三分二十秒!

    桥面之上,齐公卿与赵简之已经用结实的双股绞盘大缆绳顺着桥栏放了下来。

    赵简之在数十米高的桥栏边缘探出身子,满脸急得青筋暴起,扯着大嗓门冲底下狂吼:

    “六哥!抓紧绳子!赶紧上来!!”

    “桥头的宪兵工兵看过了,这箱子里装的是日本横须贺造船厂的‘磁性双子反拆卸定点水雷’!底盘连着桥墩内部的水泥钢筋地网,只要稍微用力搬动,里面的震动平衡水银开关就会瞬间短路引爆!!”

    “来不及拆了!六哥你快上来,大不了老子带弟兄们把桥面全炸断,也不能让你折在江底下!!”

    而在桥头那座亮着昏黄马灯的岗亭前,满手是血、被反剪双臂死死踩在泥水里的浅沼义夫,却扬起那张肿胀扭曲的面孔,发出了一阵刺耳癫狂的狂笑:

    “哈哈哈哈!赵简之,你说的没错!算你这个丘八还有点见识!!”

    “这口双子水雷是梅机关特聘德国克虏伯军工厂电气专家亲自操刀设计的终极杀器!里面装了八百磅特级太安混合硝基炸药,外壳不仅通了微安级的弱电回路,更设置了反向感应电磁锁!!”

    浅沼义夫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沫,恶狠狠地死死盯着桥墩下的郑耀先:

    “郑耀先!你就算身手通天,能在三十米高空双枪射杀老子的水鬼,你也破不了这道死局!!”

    “表盘底下并联着红蓝两根引线,一根是断路引爆,一根是闭合引爆!只要你剪错任何一根,或者两根引线剪断的时间差超过零点一秒,整座西桥墩就会当场被撕成碎石瓦砾!!”

    “就算你什么都不动,三分钟后,发条走完,水银柱接触铜触点,轰的一声!整座惠通桥、你郑耀先、还有这十八辆装满汽油的车队,全部都要化为这怒江底下的劫灰!!”

    “认命吧!郑耀先!给大日本帝国的南进圣战陪葬吧!!”

    绝望与死寂,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怒江两岸所有人的心脏。

    守桥宪兵们吓得两腿发软,几名年轻的油罐车司机甚至瘫坐在泥水里抱头痛哭。

    这几乎是一个在现代爆破学理论上无解的自杀闭环。

    搬不得、碰不得、剪不得。

    任何一丝轻微的外力干扰,都会在瞬间引发天地崩碎的大爆炸。

    “吵死了。”

    桥墩基座之下,郑耀先缓缓吐出一口泛着白雾的冷气,声音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茶馆里吩咐堂倌添茶。

    他抬起头,那张被冰冷雨水冲刷得轮廓分明的冷峻面庞上,浮现出一抹近乎嘲弄的冰冷笑意。

    “简之。”

    郑耀先仰头对着桥面轻喝一声:

    “把你腰间保温铁壶里喝剩下的半壶云南普洱熟茶,连同你上衣口袋里那根修枪用的细铜发夹,用吊篮给我放下来。”

    “啊?!”

    桥栏上的赵简之猛然一愣,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六……六哥?普洱茶?!这时候你要喝茶?!”

    “少废话!照办!要滚烫的!”

    “是!!”

    赵简之虽然满肚子惊骇疑窦,但他对郑耀先的军令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与服从。

    他手忙脚乱地解下腰间挂着的那只用厚棉布包裹的军用保温铁壶,又从内衬口袋里摸出一根用来清理枪机游丝的细长铜发夹,放入小竹篮中,顺着缆绳飞速滑降到了桥墩基座上。

    倒计时:两分十五秒!

    郑耀先单手接住竹篮。

    他甚至连手上的泥水都没有擦拭,直接用牙齿咬开保温铁壶的软木塞。

    一股滚烫浓郁、带着陈年泥土芬芳的普洱熟茶香气,瞬间在冰冷刺骨的怒江激流风中弥漫开来。

    郑耀先右手握紧那柄锋利如剃刀般的瑞士精钢猎刀,刀尖以一种极其轻柔稳定的力道,顺着铅制方盒表面的橡胶密封槽缓缓切入,精准挑开了表层那块两毫米厚的防震有机玻璃外壳。

    表盘彻底裸露而出。

    果然如同浅沼义夫所言,在倒计时秒表齿轮的后方,两根颜色刺目的特种电线一红一蓝,粗细完全相同,紧紧缠绕在一起,末端没入一团黑色的硬质绝缘石蜡封膏深处。

    而在两根电线的核心交汇处,一根只有火柴棒粗细的水银密封玻璃弯管横卧其间。

    此时此刻,那滴银白色的水银圆珠,正随着秒表指针的每一次跳动,顺着倾斜的玻璃内壁,缓缓滑向最底部的两个微型纯金接触触点!

    一旦水银珠滚到底部,同时导通两个金触点,微电流瞬间击发引信,整座大桥灰飞烟灭!

    桥面上的浅沼义夫虽然看不到郑耀先的动作,但他从赵简之的举动中猜出了郑耀先企图拆弹,顿时发出了更加刺耳的嘲讽:

    “普洱茶?!哈哈哈哈!狂妄无知的支那特工!你以为用热茶能泡软水银开关?!水银遇热只会膨胀得更快!接触得更快!你这是自寻死路!!”

    “闭嘴!老子先崩了你!!”

    赵简之目眶欲裂,狠狠一枪托砸在浅沼义夫的面颊上,直接将这名日谍砸得满脸鲜血倒地抽搐。

    而桥墩基座上,郑耀先的呼吸却已经彻底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绝对空灵境界。

    他的瞳孔中,倒映着那根细微的玻璃水银管,大脑如同精密的人工计算机般,飞速演算着流体力学、金属热膨胀系数与微安级电流的闭合差值。

    “浅沼义夫,横须贺海军特攻造船厂的工匠设计这枚炸弹时,的确自作聪明。”

    郑耀先嘴角勾起一抹极冷淡的弧度,自言自语般低声呢喃:

    “他们知道拆弹手如果强行用冰块或冷水降温,企图收缩水银,水银凝固点在零下三十九度,常规冷水根本无法奏效,反而会因为低温脆化外层的绝缘蜡膏,导致内部反向双回路自毁。”

    “但他们忘了一点。”

    “这根水银管采用的是德国西门子出品的高纯度钠钙微孔毛细玻璃。在七十度以上的骤热液体浸润下,玻璃外壁的受热膨胀系数是零点零零零零零九,而水银本身的体积膨胀系数,是零点零零零一八!”

    “当两者在密闭受热的一瞬间,液体急剧膨胀,表面张力会瞬间拉平成球状凹面,产生长达两到三秒钟的微电断路滞后!!”

    倒计时:最后四十五秒!

    水银珠距离底部的纯金触点,已经只差最后半根头发丝的距离!

    郑耀先左手稳若泰山,拎起保温铁壶,将壶嘴对准了那根极其脆弱的水银玻璃弯管,倾斜壶身!

    “哗啦……”

    一道滚烫粘稠、散发着热气与茶香的深褐色普洱茶汤,精准无比地淋在了水银玻璃管与周遭的机械齿轮之上!

    “哧,!!”

    滚烫的茶汤泼洒在冰冷刺骨的金属机芯上,瞬间升腾起一团浓白滚烫的热气水雾!

    奇迹发生了!

    原本正缓缓滑向金触点的那枚致命水银珠,在遭遇突如其来的剧烈温差的一瞬间,液面骤然发生微观形变,原本下凹的液滴竟然硬生生在玻璃管壁内向上拱起收缩,死死悬停在了两枚金触点上方不到零点一毫米的半空之中!

    秒表指针依然在疯狂走字:

    最后十秒!

    九!

    八!

    郑耀先根本不去理会那根显眼的红线,也不去碰那根伪装成断路保险的蓝线!

    他的右手捏着那根被茶汤泡热的细长铜发夹,眼神如刀锋般犀利,顺着黑色绝缘蜡膏被滚烫茶水软化的微小缝隙,闪电般探了进去,轻轻一挑!

    “刺啦!”

    软化的蜡膏深处,赫然被他从厚重的黑色绝缘层背后,硬生生挑出了一根细如发丝、通体呈现出暗青色氧化膜的微型纯铜跨接线!

    这才是横须贺造船厂真正的终极绝命手!

    表面上的红蓝双线,全他娘的是引诱拆弹人员剪切的自毁假靶子!只要剪断其中任何一根,内部的暗青色铜丝就会瞬间引爆雷管!

    唯有这根藏在石蜡核心、伪装成焊锡渣滓的暗青色导线,才是整座双子定时水雷的真正命门回路!

    倒计时:最后三秒!!

    两秒!!

    桥面上的所有宪兵与司机全都死死闭上了眼睛,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等待着那毁灭一切的惊天巨响。

    桥墩之下,郑耀先手中的瑞士精钢猎刀横空一划!

    刀锋如银色闪电掠过!

    “咔嚓!”

    暗青色的铜丝在半空中应声两截!

    “滴答……”

    狂暴跳动的红色秒表指针,在距离最终爆炸只剩最后不到一毫米、时间彻底定格在“零点零一秒”的绝对极限死线前。

    猛然一震。

    死死地僵停在了表盘的正上方。

    发条齿轮声戛然而止。

    怒江深渊之上,除了那永恒奔腾咆哮的滚滚浪涛,天地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两秒钟后。

    整座惠通桥上的三十名军统特工、近百名守桥宪兵与几十名卡车司机,猛然爆发出一阵掀翻苍穹的疯狂欢呼!

    “停了!秒表停了!!”

    “神迹!!六哥把水雷给拆了!惠通桥保住了!!”

    欢呼声如雷鸣般在万丈峡谷之间疯狂激荡,压过了怒江的咆哮,冲破了漫天的晨雾阴霾!

    几分钟后。

    浑身湿透的郑耀先被齐公卿与赵简之合力用绞盘拉上了东索塔桥面。

    赵简之激动得眼眶通红,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指着被五花大绑押在桥栏旁的浅沼义夫破口大骂:

    “狗杂种!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惠通桥塌了吗?!六哥掉一根汗毛了吗?!”

    浅沼义夫呆呆地看着桥墩下那口彻底熄火的黑色水雷箱,整个人如遭雷击,面如金纸,噗通一声瘫跪在满地泥泞之中,信仰彻底崩溃,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不可能……克虏伯的双子水雷……怎么可能被一壶茶给破了……”

    郑耀先接过齐公卿递上来的干燥呢子军大衣披在肩上,神情淡然地迈步走到浅沼义夫面前。

    他戴上干净的白手套,伸手从浅沼义夫长衫胸口的暗袋里,缓缓抽出了那支沉甸甸的派克金笔。

    郑耀先五指运劲,逆时针轻轻一拧。

    金笔的镀金笔尾螺纹应声脱落,自空心笔管深处,赫然滚出了一枚用上等缅甸象牙精心雕琢、底部刻着特殊跳频密码暗记的拇指大小特高课微型印章!

    而在象牙印章的侧面,正用极细的微雕刀工,雕刻着一串足以震动整个东南亚战局的秘密电讯呼号与经纬度坐标:

    “仰光、新加坡、西贡。”

    郑耀先将那枚冰凉的象牙小印握在掌心,目光扫向惠通桥西岸。

    晨曦微露,第一缕灿烂的金光刺破了怒江峡谷重重叠叠的云海。

    桥头之上,汽笛长鸣!

    十八辆装载着数十吨高辛烷值战备航油与救命物资的重型车队,重新挂上挡位,车轮碾过结实平稳的桥面木板,轰鸣着向着昆明大后方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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