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环视了一圈,侧身对脸色趋于平静,正想着如何应对她的薛懋堂,居高临下地命令:“永国公,陆江来在哪儿?本宫要问他的罪!”
薛懋堂迷茫了一瞬,登时反应过来,也不敢倚老卖老,
曲起身子对着昭昭郑重一拜,“犬子不知是…何时得罪了殿下?请殿下明察。”
此时的谢惠卿面露疑惑,随即柔声附和:“还请公主殿下容情。”
昭昭对薛懋堂随意抬手,一副尊老爱幼的体恤的姿态。
“起吧,带本宫见陆江来,本宫当面问罪,永国公和世子夫人自会知晓。”
薛懋堂望着面前气定神闲的丹阳公主昭昭,心底各种揣度,实在摸不透这位殿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想到刚寻回不久的亲生儿子,如果无端被扣上罪名,不仅清白难辩,
往后一生仕途前程都会彻底断送,再无翻身余地。
权衡再三,薛懋堂暂且压下心底的疑虑,扬起分寸得当的笑意,轻轻颔首,
抬手摆出一个恭谨的“请”的手势,侧身引路,陪着昭昭移步前行。
他们身后跟着随行侍从,沿着青石甬道往前走,不多时便抵达了一处清幽院落。
门头悬着一块墨木匾额,笔锋清隽,题着清风轩三个字。
轩外遍植翠竹兰草,青石阶旁点缀着细碎野花,没有宫廷别院的繁复华贵,反倒透着一股洗尽尘嚣的雅致宁静。
清风轩外,数名身形魁梧、膀大腰圆的护卫,个个神色肃穆,腰佩长刀,将院门守得密不透风。
原本在轩内伺候的的小厮提前被赶了出来,此刻杵在廊下,垂头耷脑,手足无措地徘徊,一阵唉声叹气。
小厮侍卫远远望见有位容色绝美、气度不凡的贵女缓步而来,国公爷跟在后头,微敛心神,快步上前,纷纷躬身行礼。
薛懋堂沉着脸问小厮:“怎么回事?”
小厮吓得心头一颤,慌忙双膝跪地,将事情始末原原本本地回禀。
他心里苦啊!
二公子自打被安置进清风轩后,整日将自己闭锁房中,对谁都冷眼相对,半句回应都不肯给。
方才二公子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动了肝火,把轩内摆设、案头器物几乎砸了个一干二净,满地狼藉。
他小心翼翼上前劝解,便被赶了出来。
“叫二公子出来!”
薛懋堂眉头紧锁,一想到陆江来对他的态度,不仅仅是抗拒,还是根本不承认。
倘若玉树没出事,这个儿子认不认无所谓,稍微帮衬一下也可以。
但现在,薛懋堂紧紧皱着眉头,长子不仅不良于行,身体越来越弱,
成日都要喝药,说句话都要喘两下,性情变得暴躁,破罐子破摔。
这样的儿子还不如没有,薛懋堂迫切地想要更换世子,陆江来便很合适。
但这个儿子一身反骨,性子太犟!
小厮不疑有他,在国公爷的冷脸下颤巍巍地站起身,对房门敲了几下禀告,“二公子,国公爷要见您。”
话音未落,房门大开,不知因为听到薛懋堂要见自己,而是敏锐察觉到外头的动静。
陆江来吸了吸鼻子,隐约嗅到一股熟悉的幽香,若有所思。
开门看到日思夜想的那人的一瞬间,陆江来骤然被定住,极致的意外与狂喜来得太突然,忍不住激动地笑了,“小姐!”
薛懋堂表情越发晦暗,他何等老辣,第一眼便察觉到陆江来由内到外的欢喜。
跟面对他时的冷漠无情截然不同,心酸又嫉妒,但还是维持住自己的体面。
薛懋堂上前两步,一派严父般的友善提醒:“江来,还不快见过丹阳公主。”
谢惠卿抿了抿唇,微笑如故,对陆江来温和说道:“二弟,殿下特意来找你的。”
陆江来对谢惠卿点了点头,态度非常的谦和,他不待见薛懋堂,但对世子夫人,他名义上的嫂子还是很礼敬的。
稳了稳心神,对昭昭拜了一拜。
“微臣陆江来参见殿下。”
昭昭对陆江来微微一笑,没有什么损伤,除了清瘦了点,整个人还算精神。
“听说你奉旨回京,可曾见过父皇?”
陆江来略带深意地地看了眼薛懋堂,目露无奈,摇摇头。
“还不曾,一进京就被人莫名其妙地抓进来关着,也不知对方是何意?耽误面圣,不知有何罪?”
薛懋堂脸色瞬间铁青,几乎是按耐不住脾气,大喝:“我是你亲爹,你现在是回家,对殿下说这种话,是想你老子被朝廷问罪?
至于陛下那里,我自会解释。”
他周身自带上位者的威严与压迫,眼底带着几分隐忍和克制,
但陆江来淡然自若,丝毫不惧,瞳色漆黑清冷,目光直直地对上薛懋堂。
“国公爷,我有父亲,我爹姓陆,家父已经去世多年,没有你这种位高权重的爹。”
对上血缘上的生父,陆江来心里除了怨怼,便是油然而生的排斥。
如果不是这个男人非要三妻四妾,对待妾侍的争风吃醋不管不顾,原配夫人不会嫉妒地发疯,也不会肆意折磨他娘。
娘亲被虐待折磨时,这个爹漠视,根本不管,也许不知情,也许知情不在乎。
一个连姨娘名分都没有的低微通房,除了生子,毫无地位,谁都能踩死她。
陆江来怨恨因为嫉妒、心性扭曲的韩氏折磨她娘,害的娘身体一直不好,去世的也早,
但他最痛恨的一直是薛懋堂这个始作俑者,无视为他生儿育女的无辜女人,连最起码的一点庇护和温情都没有。
“薛国公,我听到了,这不是你儿子。”
昭昭欣赏着薛懋堂难看到了极点的面色,眉毛轻扬,轻描淡写道。
“我有证据,人证物证俱全,陆江来就是老臣失散多年的次子。”
薛懋堂深吸了一口气,坚持要把陆江来留下来,这就是他的亲骨血。
不仅是长相还有脾气,连同办事雷厉风行的手段,跟他年轻时一模一样。
看着陆江来,薛懋堂好像看到年轻时意气风发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