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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大军出征在即,众女各显神通

    顾墨染将那方紫檀木印妥帖收入怀中,抬眼望去。

    前院西墙根那片空地上,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沈灵儿挽着半截袖管,一只脚直接踩在台阶的青砖上。

    鼻尖沾了块黄澄澄的药粉渣子,她也顾不上擦。

    手里把那张药方卷成纸筒,冲底下几个搬药罐的学徒直嚷嚷。

    “轻点!都没长骨头是怎么着……”

    “那箱子里全是我连夜熬出来的龙骨散,碰碎个角试试。”

    “等到了前线,你们准备刮锅底灰给伤兵敷烂肉?”

    几个学徒缩着脖子,赶紧把两只沉木药箱抬上骡车。

    半点不敢磕碰。

    沈灵儿跳下台阶,在衣摆上胡乱蹭了蹭手心的药灰。

    转身大步走到顾墨染跟前。

    从袖袋里扯出个缝得严严实实的麂皮药包,照着他胸口就拍了上去。

    “每日两丸,温水送。”

    她板着小脸,眼神却不自觉地在他身上绕了一圈。

    “登州潮气大,你那咳症最怕海风。别仗着底子好就不当回事。”

    跨院的红漆立柱旁。

    林清黛双臂环抱着两把长剑,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

    脚边搁着两块磨得发凹的磨刀石,还有浸透桐油的裹布。

    听见院门处的脚步声,她抬起眼皮。

    视线直勾勾落在大步跨进来的慕容雪身上。

    慕容雪今日穿了件北境那边的暗银软甲。

    外头披着猩红短氅,腰间缠紧了那条新制的鹿皮鞭子。

    她边走边单手扯着护腕上的牛皮绳结,用力扣死。

    眼神一直往城外大营的方向扫,骨子里的那股急躁劲儿根本压不住。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撞了一下。

    先前在后宅里那点拈酸吃醋的别扭劲,在这满院子的铁甲刀枪面前,被冲得一干二净。

    林清黛反手将双剑压回后背的皮套里,冲顾墨染抱了抱拳。

    “城内的暗哨昨夜拔干净了。”

    “王爷出城后的中军,交给我。”

    慕容雪挑起下巴,手按在腰间的鞭柄上。

    “城外折冲府三千精骑点过卯了,前锋归我。”

    “这一路上谁敢扎刺,我先抽烂他的骨头。”

    顾墨染走到两人中间。

    伸手在林清黛绷紧的肩甲上按了按,又偏过头去扫了慕容雪一眼。

    “清黛看好后背。”

    “慕容收收性子,别见着个岔路就只管往前扎。”

    就这么不轻不重的两句话,把两人身上那股火药味全压平了。

    话音刚落。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廊下的积水。

    云疏月换了身青黑色的夜行短打,领着十来个精干的急递子,大步跨过垂花门。

    她没戴那个招摇的雪人帽。

    一头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跑起来在脑后甩得飞起。

    到了顾墨染跟前,她单膝一曲,重重砸在湿硬的青砖地上。

    抬起脸,眼珠子贼亮。

    “王爷,城北十个暗桩,全改成了沿途哨站了。”

    云疏月吸了吸鼻子,嘴角咧开。

    “这趟的前锋斥候,我们包了。”

    “保管比官驿的快马,早半个时辰摸清路况。”

    顾墨染垂眼看着她。

    “不怕海上的倭人凶悍?”

    云疏月拍了拍腰间鼓囊囊的皮兜子,笑出了虎牙。

    “只要王爷的牛肉干和炒栗子管够。”

    “别说倭寇了。”

    “就是阎王爷在海里摆席,我也能替您摸清楚他桌上端的是什么菜。”

    这话还没落地。

    穿堂风卷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直冲进院子。

    “咦,弄啥嘞,让让!都让让!别踩着图纸!”

    甄媄梨怀里死死搂着一大捆羊皮卷,跌跌撞撞从工坊那边冲了过来。

    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两边袖管全撸到大臂上。

    手上连着半截胳膊,糊的全是煤灰和铁渣子。

    她冲到顾墨染跟前。

    不管不顾地把那一捆图纸砸在方桌上,扬起一阵石灰末子。

    “弄好辣!”

    甄媄梨扶着桌沿直喘粗气,手指戳着图纸上海船底部突出的翼板。

    “悬臂飞翼加了三层硬木绞扣,甲板底下全用熟铁钉铆死了!”

    “只要进了水,海浪掀起两丈高,也能借着水力把船身给压平!”

    她顺手抓起旁边的一碗残茶,仰头灌了大半口。

    手背胡乱抹了把嘴角的黑灰。

    “千万记准了。”

    “飞翼底下的熟铁钉,必须烧透了再锤进孔道里。”

    “差一分火候,进了海被咸水一泡,那铁就得发脆开裂!”

    顾墨染盯着图纸上那些工整精密的墨线,微微点了点头。

    不远处的屋檐阴影里。

    梦久柠已经在那儿站了很久。

    她身上那件大理的华贵绸裙早换成了素净的粗布衣裳,外头罩着件半旧的棉袄。

    看着苏瑶盘算钱粮,看着甄媄梨砸出海图,看着慕容雪和林清黛各自揽下兵权。

    她就这么孤零零地立在墙根底下。

    那晚之后,顾墨染什么也没说,也没承诺个名分。

    这是白给了?

    她藏在袖管里的手指死死掐着掌心,连指甲盖都泛着惨白,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

    在逸州王府待的这几天,她早看透了顾墨染的手段。

    要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砸出自己的斤两。

    等大军一走,她这个逃难亡国的大理公主,迟早连王府的门槛都摸不到。

    眼见顾墨染卷起桌上的图纸,转过身就要往大营走。

    梦久柠眼皮一跳。

    她一把撩起裙摆,快步从阴影里扑了出去。

    膝盖直直磕在湿硬的青石板上。

    “王爷留步!”

    她伏在地上,额头贴着手背。

    从怀里抽出一卷干瘪发褐的旧羊皮,双手托着高高举过头顶。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几道视线齐刷刷扎在这个大理公主的后背上。

    顾墨染停住脚。

    半侧过身,视线从上往下扫过去。

    “你不在后宅待着,来这儿做什么?”

    梦久柠肩膀微颤,牙齿死死咬着下唇。

    再开口时,声音却提得极高,生怕别人听不见。

    “这是大理王室早年截下来的倭商残卷。”

    “里头记着东海七处暗礁的水位。”

    “还有他们海船上用的旗语暗号。”

    她抬起头,迎着顾墨染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语速越来越快。

    “还有,倭人喜欢在刀刃上抹墨鳞鱼毒。”

    “一旦沾上,皮肉溃烂,寻常的止血药根本压不住。”

    “大理王室有化解这种鱼毒的秘方,草药配比,我倒背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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