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
当江大伯母把一碗红糖姜汤放在姜安安面前时。
姜安安恍然想到了什么。
她默默瞅了眼江不苟,良心自己就虚了起来。
一块脱骨的排骨肉,被江砚之夹到了她碗里。
三个大人边吃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他们的事。
姜安安向来自己都懒得吃带刺儿、带壳儿的东西,此时却夹了几块鱼肉,将刺儿挑的干干净净。
把小碟子放到江不苟面前。
看向他,眼里和唇角带着毫不掩饰的心虚笑意。
江不苟:“……”
捏筷子的手指微不可见地紧了下。
姜安安是个知错能改的人,问:
“哥,你回来还带其他外套了吗?要不明天去给你买新的?”
“去吧,我也去,”江大伯母道,
“你们再有一个半月就要走了,该置办的东西,我们这几天置办好。”
“不用带太多,”江砚之说,
“那边房子,什么都有。”
姜安安向江大伯母夫妇和江不苟点点头:
“日用品都备好了,哥把自己惯用的东西收拾出来就行。”
“衣服,国内外穿衣风格相差还是挺大的,等去了,我陪你到那边买。”
“你带一两套在家里穿着舒服的就够了。”
江大伯母见姜安安对江不苟态度坦荡、一口一个哥叫的顺溜,心里有些遗憾,问:
“你们的房子离学校远吗?”
姜安安:“不远,十分钟就到。”
江大伯母笑着道:
“不苟申请硕士,头一回被拒,差点申请不到你念的学校。”
“还好他坚持了,以后你们两个在学校互相有个照应。”
这一点姜安安知道。
江不苟原本在宾大和哈佛硕士之间,他更容易通过宾大的申请。
但宾大教学侧重金融、跨境贸易,管理不是它的强项。
江砚之要他以后辅佐姜安安。
他在公司事务上的能力,与姜安安形成互补最佳。
姜安安上芝大经济硕士,主攻宏观、计量、经济周期和行业研判。
申请到哈佛商学博士,将主要偏向商业经济学方向,研究跨国企业战略、市场制度,擅长宏观大势、行业制度、经济理论、风险研判、资本逻辑。
到了江不苟这儿。
他最好具备管理整个集团,带团队、管分支机构、处理复杂政企交涉、海外并购谈判的能力。
而哈佛硕士,学案例教学、组织管理、并购、谈判、公司治理,擅长落地执行、团队管理、项目操盘、对外交涉。
恰好与江砚之的要求对口。
江砚之给了江不苟建议后,江不苟便不再考虑宾大,将全部精力放在了申请哈佛硕士上。
第一年申请时,因为他军校学历被额外复核。
今年年初补充项目成果后,才拿到录取。
……
晚上快八点了,秦屿还没到。
姜安安回房洗澡洗头,把自己收拾好,提前吃了两粒止痛药。
做完这一切,她爬上床,随便找了本书翻着看。
肚子这会儿只是略微不舒服。
但根据她近一年来的那几次月事时,肚子疼的几乎要她半条命的经验来看。
她今晚大抵也是躲不过的。
近十点时,姜安安去前面看了眼。
江承戎还没回来,秦屿也依旧没到。
“吃完药,先去睡。”江砚之把她给他的安神药拿来两粒给姜安安。
自打医生叮嘱她要保证睡眠。
除了极特殊的情形之外,江砚之绝不允许她在十点之后熬夜。
凌晨时分。
江承戎开着载着秦屿进了江家。
……
两人推开车门,军靴落地,裁剪合体的军服裹在训练的肌肉线条流畅的身体上,越发显得他们身姿挺拔利落。
“都饿了吧,快去洗把手吃饭。”
江大伯母说着,和江不苟把饭菜端上餐桌。
江大伯也没睡,从书房走出来。
秦屿抬手就要敬军礼,江大伯摆摆手:
“在自己家,和承戎一样。”
他这话比三年前秦屿来江家提出和姜安安订婚时亲和、随意多了。
显然是把秦屿当自己人了。
江大伯母正好把碗筷拿出来,闻言,便知丈夫对秦屿是满意的。
瞧着秦屿只是站在那儿,便挺拔夺目、硬朗英武。
眉目疏朗英挺、通身自有一股端正锐气,却不戾,内敛深沉,令人不容小觑。
除了外形。
他才二十几岁就走到了军队中枢上层位置,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即便她是江不苟的亲妈,也不得不承认。
秦屿这孩子,无论说给哪家姑娘,对方家里都会满意的不得了。
秦屿知道姜安安这个时候该休息了,但还是下意识先往沙发方向看了眼。
几人落座动筷,江承戎问江不苟:
“我走以后,姜红霞和张美丽来家里了?”
江不苟极为简略:
“送去公安局了。”
江承戎看向他继母。
江大伯母把事情大体说了一遍。
江承戎和秦屿听完,没继续说下去,但神色都出奇的冷。
若是平常,江大伯可能会点两句,避免他们年轻,手段失了温和。
可今天,他什么都没说。
一如三年前姜安安和江不苟溺水后,江家心照不宣地和秦家、顾家加速促成严打。
盯着那些逃犯四处躲藏,直至依据严打政策,能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为付出最大的代价。
秦屿和江承戎吃饭都快,没几分钟就吃完了。
江不苟带秦屿去他房间。
秦屿在岔路口时,往江砚之的院子望去,问:
“安安住在之前的房间?”
江不苟:“……”
两分钟后,两人出现在江砚之院子。
·
远远就见江砚之和姜安安房间的灯都亮着、房门也开着。
两人脸上神色一紧,不由加快步子。
姜安安房间有动静。
秦屿一步进去,就见姜安安蜷缩在床上,手死死攥着床单,脸色惨白,额上渗着汗,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疼痛。
江砚之正把暖水袋给她往腹部捂。
“肚子疼?”秦屿一步跨到床前,伸手抱姜安安,
“去医院。”
江不苟转身就出屋:
“我去开车。”
“吃药了。”江砚之制止了他们。
他以前看安安疼成这样,不是没送她去过医院,但没用。
他熟练地把人带被子抱起,捂着暖水袋给揉着缓解。
秦屿知道姜安安以前来月事也疼,但从没疼成这样,见她把嘴唇的都咬破了,将她牙齿掰开,把他手腕伸去道:
“安安,咬着。”
姜安安听到他声音,费力地睁开眼看了眼。
可她整个人疼的七荤八素,只是抓了抓他手指。
秦屿:“……”
江不苟从保温壶倒出红糖姜汤端过来。
许是他久久没回去,江承戎也找了过来。
“都去睡。”
围再多人也没用,江砚之道。
秦屿接过红糖姜汤给姜安安喂着,没有走的意思。
江不苟:“……”
“……以前多久能缓过来?”江承戎问他四叔。
折腾了大半夜,天都快亮了时,姜安安才睡了过去。
秦屿去洗漱了下,冲了个澡,回来对江砚之道:
“我看着。”
望着姜安安面色惨白地蜷在床上,尽管她这会儿能安稳地睡着了,却似依旧不舒服地眉心蹙着。
他看向江砚之,
“安安的身体不适合有孩子,就不生,我会结扎。”
江砚之看了他一眼:
“……安安申请了博士,要五、六年才毕业。”
“我问过晓天,知道。”秦屿道,
“安安的病历我拿去让军区医院的医生看过,他说还不算真正恢复。”
顾晓天的专项培训半年前就结束了。
当时回国时,秦屿让他复印了姜安安的病历给他带上。
“海外治疗效果好,她读博期间刚好能再好好治疗几年。”寂静的夜里,秦屿的声音很低沉。
江砚之:“你比她大八岁,五年后她才二十五。”
可秦屿都三十几了。
这样的感情错位里,年纪小的等得起,年纪大的到底不占优势。
“承戎和秦丽娅之鉴在前。”
秦屿垂眸,视线描摹在姜安安面上,开口:
“不一样。”
他对姜安安的喜欢和想要,自从他意识到,哪怕他再克制,也与日俱增,从未停止过。
“……结扎先不用做,等安安博士毕业后,看治疗结果再说。”江砚之起身,将他留在了姜安安房间。
秦屿眸子动了下:“……”
江砚之这是同意他的意思。
他在姜安安的床边坐下。
俯身,隔着被子将姜安安紧紧拥进怀里。
直到此刻,他深邃的眸子里强压的情绪才肆无忌惮翻涌起来。
手指落在她眉间,将她微蹙着的眉心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