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会儿秦向东又问道，
"刘鹤鸣那边，你说一笔勾销了，到底勾销到什么程度？"
何默生搓了搓手指头。
"昨天晚上骆驼在监狱里自杀，这是他欠鹤鸣的，星光娱乐欠的那一屁股债，刘鹤鸣自己手里最后那点流动资金，全部由我名下最后一个空壳公司兜底处理了。
我找人把刘鹤鸣的债务和所有诉讼纠纷打包买断，然后做了一轮破产清算。公司牌照注销了，人员遣散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
“作为他的大哥，我该做的也都做了，他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再埋怨我……”
何默生转过身来正对着秦向东，两只手从栏杆上拿下来插回兜里。
"星光娱乐当年是我底下一条渠道，用来往内地倒腾片子走账的。后来他胆子大了想单干，带着我那条渠道的人脉自己搞了那一摊子事，
因为他以前救过我的命，所以我把星光娱乐和何氏影业彻底分开，星光娱乐，就算是我还给他的恩情，但是他死了，我不能不管……”
秦向东淡淡的说道
"所以你赌票房那一次，不只是为了争一口气。"
"报仇是顺带的。"
何默生说，
"我要拿回渠道控制权，星光娱乐不倒，我那条线上的账永远烂着。你赢了我，我让出何氏影业，你拿走了我明面上的资产，但暗地里我反而把渠道的尾巴收干净了。"
"然后你就腾出手来对付这帮欧洲人。"
"对。"
何默生点了一下头，
"何氏影业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值钱，这点我认。票房赌约那一局我输了明面赢了暗面。这一次金融赌局，输了就是输了，什么都没留下。但把你拖进来之前，我已经把能抽走的都抽走了。"
秦向东盯着他，
"你抽走了什么？"
何默生摊了摊手，
"我老婆孩子去年就转到新加坡了，户口和身份都换了，跟我名下没有任何资产关联。我父亲那边有一套老宅写在他自己名下，不入家族信托。
我弟弟在加拿大开连锁餐馆，那是他自己挣的，跟我没关系。你把何氏整个端了，把我在英国的房子、瑞士的账户、东南亚的船全拿走了，但那几个人你动不了。"
"所以你早就准备跑路了？"
何默生没否认。
"从票房赌约结束那一天就开始准备了。那帮欧洲佬盯上我不止一两天了，我赢了他们的人情，输了他们的钱，横竖都绕不开。
但把你拉进来打这第二场，是我算好的。你不接这赌约，他们就要动你的人。你接了，赢了，他们盯上的是你的钱，不会再去动你的艺人。
输了，他们盯上的也是我的钱，你的艺人还是安全的。两边哪边赢，梁潮伟和刘佳玲都死不了。"
秦向东没说话，站在那里好半天没动。海面上有一阵风从远处卷过来，带着一股咸腥味，吹得两个人的头发都乱了。秦向东伸手把额头前面的头发拨开，何默生没动，就那么站着，大衣领子被风吹得翻起来又落下去。
秦向东忽然觉得头痛欲裂，跟这种老狐狸打交道，自己的脑细胞得死好几亿，关键是真玩不过人家，因为人家已经算好了，输赢都没关系，秦向东这一刻只想回家，地球太危险了……
"你拿我当保险。"
秦向东没好气地说道，
"我拿你当对手。"
何默生的语气很平，
"一个值得我拿出所有身家来赌一把的对手。换别人坐在那个位置上，那帮欧洲佬的方案早就执行了，人死了，钱没拿到，局面全烂。
但你坐在那个位置上，你就能把十五亿本金梭哈进去押卢布反弹，你真敢拿全部的身家出来接我的盘。这个魄力，整个港岛找不出第二个。我赌的是你会赢，你果然赢了。"
秦向东看着他，奇怪的问道，
"你赌我赢，那你不是输定了？"
何默生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被风呛住了。
"我输了钱，但我赢了命。你以为那帮欧洲佬真的会因为我帮他们牵线搭桥就放过我？不是的。他们放过我是因为他们看到你比我有钱，比我有价值，他们去追你了，就不追我了。
我把火力从我自己身上引到了你身上，再从你身上引到了那八百亿的盈利上。八百亿在盘面上趴着一天，他们的眼睛就盯着那八百亿一天。至于我何默生，一个输光了家产的赌徒，谁还稀罕费那个力气？"
秦向东气的转过身去面向大海，他这个时候只想掐死这只老狐狸，太特么阴损了！
沉默了好一阵子，此刻的秦向东真正感觉到了，自己虽然是重生者，但是论起智商和脑力来，根本和人家不在一个等级线上l.！
"你还回港岛吗？"
何默生叹了口气说道，
"97以后再说，家里人在新加坡，我以后定居那边。欧洲也不打算去了，隔段时间过去露个面处理一下居间协议的事就行。这张船票——"他从兜里掏出那张纸晃了一下，"明天早上的，先坐船去澳门，转机飞新加坡。"
"做什么生意？"
"我的集团公司在那边，船运，原油，地产……这是家族产业，挣的钱不光是我一个人。”
何默生把船票塞回兜里，
"我弟弟在加拿大开餐馆开了六年，每年利润够全家人活得很舒服。比做影视轻松，比做金融更轻松。不用半夜盯盘，不用跟欧洲佬喝到凌晨三点，不用担心自己押错方向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何默生说完这句话之后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风比刚才小了，海面上黑乎乎的一片，远处那艘船的灯光已经完全看不见了，整个码头像是被关进了一个黑箱子。
何默生伸出一只手，
"临走之前，握个手吧。告别以前的对手身份。"
秦向东低头看了看那只手。何默生的手伸得很直，纹丝不动。秦向东伸手跟他握了一下，两只手碰在一起的时候都挺凉的。握了两秒就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