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府上下,一片慌乱。
方问并不惧是扶苏卸磨杀驴,狡兔死,而走狗烹,扶苏要这么做只有唯一一个理由——,方问知道的太多了。
方问的一身所学,不可外传。
是的,方问打造了一片堪称完美的制度和多层的知识分级,但是,问题却在于,世界上最后一个不该知道这些知识的人是谁?
答案就是方问自己。
只有请先生赴死,从今往后,了解皇帝其实是普通人,了解权力可以怎样利用的人就再也不存在了,只剩下皇室之间,内部口口相传。
为天下,而非为一己之私心,扶苏,你真的要迈出这一步吗?
我曾经告诉过你,淳于越那些博士,知道了他们不该知道的知识,不该以一人之怜悯,而害天下之万民!
小仁则是大祸!
扶苏,你真的要迈出这一步吗??
是打算永远君臣相知,善始善终,还是为万年计,请先生赴死?
方问制止了家族之中的慌乱,从容的穿戴好衣冠,前去开门,门口,正是如今的南军卫尉,刘稷。
这个孩子,如今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了。
“何事。”
方问面无表情,立在大门口,袖手而立。
刘稷立在门口,极为客气,一揖手后,恭恭敬敬,礼节之上没有半分怠慢,“文信王,奉陛下旨意,迁文信王一家于商山隐居。”
“末将护送而行。”
方问微微一愣,竟然是带着这些滕妾们,圈禁在商山上隐居么?……也罢,听上去已经是最好不过的结局了。
山上隐居,远离咸阳闹市,远离人烟。
妻妾相伴,按照扶苏对方问的理解,方老师就好这一口,多以妻妾陪伴,这一生,也不枉称一句——,善始善终了。
方问不再多说什么,颔首而行。
出咸阳城的时候,扶苏远行来送,方问仔细打量如今的扶苏,一身五爪黑龙长袍 ,面如冠玉,眉毛浓黑,面容平静,一身上下,早就极有帝王气度了。
这样的帝王,在自己掌权这十年里,几乎是一声不吭,什么也没做。
“陛下。”方问恭恭敬敬,向扶苏行礼。
“老师。”不等方问动半下,扶苏主动上前一步,双手搀住了方问,接着顿一下,满脸笑容,扭头看向一旁,介绍道,“为老师带一些人在路上。”
方问扭头看去,一排,竟有十几个轿子。
扶苏一一温声介绍,“这位,是前赵国没落公族之女;这位,韩国大夫遗孤;云夫人,女祭祀,羌族部落的,天生通体雪白,羌族今年当祥瑞送来的。”
“还有这个轿子里,冯家明珠,冯氏里朕派人去千挑万选,侧室里养出的一个最漂亮的闺女,她母亲是侧室,这丫头性子也就懦弱的多,但家教非常的好。”
“……”
听完扶苏介绍的这十几位,方问登时一阵无言。
“臣下领赐了。”最终,方问只是一揖手,全盘照收。
方问带上这些车轿,在上千南军的护送下,徐徐远离咸阳城,前行了。
半个月,方问抵达商山,如今,商山四皓早已全部过世,商山之上荒废下来,但扶苏提前几个月就在商山上修葺好了一大片雅致的宫殿群。
在四周,种满雅致的竹林,好一片养生的地方。
除了……,下山的几个出口,如今会有南军严防死守,不许一个人下山。
在这个商山上,方问一住就是十年,日子过的好不惬意,妻妾成群,环绕膝下,扶苏送来的那些女子,方问一一领略过,确实全是极品。
但是,十年后的一天,一场大火从外围突然燃起,包围了整个商山。
商山之上,一片女子的哭喊声,全乱了。
唯独方问,躺在室内一张藤椅上,岿然不动,听到外面的喊叫,看到外面商山上的大火,方问只是轻轻叹息一声。
该来的,还是来了。
不多时,“砰”,十几位妻妾全惊慌的闯了进来。
“方问,好大的火,咱们出不去了,怎么办?”柳飞烟带着吕妬,惊慌失措的进来,但是一看到领头的嬴华以及朝华,所有人全安静了下来。
方问一左一右,拥抱着嬴华,抚摸着朝华公主的发丝,所有人感受到此刻的宁静,全部轻轻走过来,趴在了方问的身边,等候死亡的奖励。
而这会,方问轻轻拍了拍嬴华的发丝,用很温柔的语气道,“赢华,……这火,是你放的吧?”
依偎在方问怀里的嬴华微微一愣,片刻后,只是徐徐抬起了头,好一张花容月貌的脸,一双朱唇更是诱人。
想到这位以身子服侍了自己十年的嬴华,方问用手,轻轻拍了拍她脑袋。
“好,不愧是赢家的女人。”
这场终焉游戏也该结束了,故事到这画个结尾,倒也不错。
方问看了看一旁的柳飞烟,吕妬,深吸一口气,自己仅仅只是一个玩家,死于外因,倒是可以接受,无非只是回到游戏里。
但她们,可就……
于是,方问在这个时候做出了一个决定,只见方问摸出一把匕首,亲自交到了赢华的手上,然后握住了她的柔夷,“赢华,你是黑冰台的统领,在我身边监视了我十几年的眼线,你有果决,下的了手。”
“我死了,这些事就结束了,世上最后知道这些知识的就是我,柳飞烟,还有吕妬。”
“杀了我,一切就结束了,把大火熄了吧。”
“也许有一天,我还会回来见你们的,还在这个地方,记着,你的我的女人,到时候,我还要你侍奉我。”方问一把搂住赢华的腰肢,在她红唇上放肆一亲。
一只手攥住她的匕首,对着自己脖颈上就是一刺,登时,鲜血喷涌!
一代文信王,薨于商山。
商山上的火也渐渐熄灭了,最终只有三个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大秦的相国们,终究到方问这一代,依旧无法善终。
——
商山上的大火熄灭了七天,消息传到咸阳宫,扶苏当庭落泪,罢朝七天,下诏,葬入骊山,文信王的牌位迁入太庙,配享太庙。
圈封商山,任何人不得上山,为文信王的仙逝之地。
——
后记。
一个月后,有人给咸阳城送来了一个书箱,扶苏叫人打开,书箱里分为两扎,均用火漆封好,扶苏打开其中一扎,其上开篇明义。
“帝王学。”
“君权天授,天子教化万民者,当晓常人不该晓之事。”
扶苏沉默了一会,知道,这是文信王留下的遗书。
所谓著书立传,便是此理了。
不韦圈禁,吕氏春秋。
扶苏沉默的打开了另外一扎,而这一扎就刺目的多了,里面的内容居然是截然相悖的东西。
“社论。”
“人人生而平等,在精神上,自由上,崇高与卑贱的程度,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无产者创造了这个社会所有的财富,而他们得到的,仅仅只是勉强糊口的东西。”
“不事生产的地主阶级,靠剥削劳动者的剩余价值,实际上是这个社会最毫无价值的东西……”
合上这个书箱,扶苏看了看一旁垂首而立的陆贾,泪流满面,“历史恐怕永远也无法给文信王一个公正的评价,他真实的面貌注定也不会为后人所知了。”
“朕到今日方知,或许到今天,寡人依旧没有真正了解文信王想要的是什么。”
站在一旁的陆贾沉默了一会,突然接过了这个话。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后世之人,再客观的史书,或许都无法正确的记载文信王的为人吧,但是,大秦五千万的黔首,他们的雪亮的眼睛看的清清楚楚。”
“他们会给文信王,这世上最最最最公正,最最最客观的评价。”
“哪怕这些评价,从不会被史书记载!”
扶苏在一旁,怔住了。
(本书没完结,还有新副本,不要走开,马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