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来张宗昌话里的冰冷,张汉卿冷哼一声,虽然心里有气,但知道此刻不宜翻脸。
他转过身,向两人介绍道:
“效坤,隅三,既然你们想见,那我就正式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黄埔军校副校长,也是我换过庚帖、生死与共的结拜亲大哥,林启,林拓之!”
张汉卿特意将“生死与共”和“亲大哥”几个字咬得很重,无疑是在警告张宗昌和邢士廉。
放尊重点,动他就是不给我面子。
林启点点头,向前迈出半步,目光在张宗昌和邢士廉脸上扫过。
“张督军,邢司令,幸会。”
林启语气平淡如水,既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也没有受制于人的拘谨。
然而,在他平静的外表下,大脑正在以上帝视角,对眼前两个在民国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奉军悍将,进行客观的剖析与定性。
林启目光首先落在张宗昌身上。
“狗肉将军,三不知将军(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兵、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姨太太)。”
林启心底冷冷勾画着张宗昌形象。
这个身高一米九的山东大汉,是典型的北洋旧军阀代表。
粗鄙、蛮横、军纪败坏,纵容手下的白俄雇佣军烧杀抢掠,在山东的统治可以说是搞得天怒人怨、民不聊生。
但他身上又带着浓厚的草莽气息,对张作霖忠心耿耿,打仗悍不畏死。
“可惜了,一身蛮力,却无现代战争和政治格局。这种人,在军阀混战的初期或许能凭着血勇冲杀出一片地盘,但在未来的战争中,注定只是被时代车轮碾碎的垫脚石,最终在济南火车站被仇家刺杀身亡,也算是旧时代土匪的标配结局。”
林启对张宗昌的评价,带着历史的客观与悲悯。
随后,林启目光缓缓平移,定格在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邢士廉身上。
目光触及邢士廉的瞬间,林启眼底深处,闪过鄙夷与杀机!
邢士廉!
邢隅三!
如果说张宗昌只是个粗鄙的旧军阀,那眼前的这个邢士廉,在林启眼中,就是个彻头彻尾、连猪狗都不如的民族败类!
作为熟知历史的穿越者,林启太清楚这个人底细和未来。
现在的邢士廉,是奉军嫡系,是张作霖和张汉卿眼中干将,手握淞沪戒严司令实权。
可是,当历史的齿轮转动到31年之后,当白山黑水面临日寇铁蹄践踏,这个备受张家父子信任的邢士廉,干了什么?!
他没有放一枪一弹,没有为保卫国土流一滴血,而是毫不犹豫,卑躬屈膝当了日本人走狗!
不仅投敌叛国,出任满洲国的谓【治安部大臣】、【军事部大臣】。
更是丧心病狂帮着日本关东军镇压东北抗联,屠杀那些不愿做亡国奴的同胞!
他用国人的血,染红汉奸的顶戴花翎!
“数典忘祖,卖国求荣,这种人,甚至不配呼吸这片土地上的空气。”
林启在心底发出冰冷的审判。
在他的死亡名单上,杨宇霆或许还可以因为权谋失败而得到一颗痛快的子弹。
但对于邢士廉这种汉奸,林启暗暗发誓,只要有机会,一定会亲手将其千刀万剐,让他体会一下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短暂审视只在一瞬间。
“林先生,汉卿,别站着了,快快入座!上好的花雕酒都温了两遍了,再不喝就没味了!”
张宗昌大笑着打破沉默,热情招呼两人入座。
四人在八仙桌旁分宾主落座。
张汉卿被让到主位,林启坐在他左侧,张宗昌和邢士廉坐在对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席间气氛在张宗昌刻意插科打诨下,看似热络,实则暗流汹涌。
这时,张宗昌和邢士廉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老帅交代的下马威,是时候该执行了。
其实,在林启到来之前,这两人为如何给林启一个不失体面,又能激怒对方的下马威,着实费了番脑筋。
张宗昌粗中有细,他对林启在上海的过往进行过详细调查。
他敏锐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几个月前,卢小嘉为了讨好林启,曾在四马路最顶级的堂子里设宴。
当时,卢小嘉叫来十几个姿色绝佳的清倌人作陪,结果林启不仅没有领情,反而厌恶的将那些花魁全部撵了出去!
这件事在上海知道的不多。
知道的人对林启评价只有两个,要么是这人有精神洁癖,是个假正经的酸腐书生,要么就是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对风月场所深恶痛绝。
张宗昌算盘打得很精。
在这个无女不欢、无酒不欢的时代,来长三堂子谈事是再正常不过的规矩。
他准备故技重施,在这酒酣耳热之际,叫上最顶级花魁来陪酒。
如果林启像上次那样发作,大发雷霆把女人赶出去。
那他就可以借题发挥,装出一副【我不惜重金款待你,你却拂了我的面子,看不起奉军】的愤怒模样。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顺理成章对林启发火,完成老帅任务。
而且是林启不守规矩、不给面子在先,就算是张汉卿护短,也挑不出他张宗昌的毛病!
“妙啊!俺老张这脑子,有时候比杨宇霆转得还快!”
张宗昌在心底为自己计谋得意。
打定主意,他猛地一拍巴掌,“啪啪”两声脆响。
“来人呐!”
一直候在门外的老鸨,像条闻到骨头香的老狗,满脸堆笑、扭着水桶腰推门走了进来。
“哎哟,张督军,邢司令,您二位有何吩咐?”
老鸨甩着手里香帕,声音嗲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去!把你们这最红的姑娘,把那几个什么花魁、头牌,全都给老子叫上来!”
张宗昌豪气干云挥了挥手:“告诉她们,今天伺候的可是咱们奉军少帅,还有南方来的贵客!谁要是敢不用心,老子砸了你这破堂子!”
“得嘞!张督军您就瞧好吧,姑娘们早就梳洗打扮好了,就等着伺候几位爷呢!”
老鸨喜笑颜开退了出去。
听到张宗昌的安排,坐在主位上的张汉卿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自己虽然是出了名的风流,对八大胡同、四马路这些调调习以为常,甚至可以说是如鱼得水。
但是,他太了解自己这位结拜大哥。
大哥是个有追求、志在救国的革命者,对乌烟瘴气的脂粉堆历来反感。
他生怕林启当场发火,闹得大家下不来台。
张汉卿侧过身子,凑到林启耳边,压低声音,语中带着歉意和商量:
“大哥,效坤是个粗人,不懂你的规矩,你要是看着心烦,不喜欢这调调,我立刻让他把人撤下去,咱兄弟换个清静的地方继续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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