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海先生,胡先生,你们二位对苏维埃的深厚情谊,我是最清楚的,莫斯科的同志也一直记在心里!说实话,苏维埃从不吝啬对广州军火和卢布援助,只可惜啊……”
“只可惜现在大本营里,某些人手里有了几条枪,就忘先生的遗训!人家根本信不过我们,在人家眼里,只有美国华尔街吸血鬼银行家的美金最香,只有德国克虏伯军火商的机器最好!我们想帮忙,连门都摸不着!”
鲍罗廷这番指桑骂槐,正挠到天海和胡氏的痒处。
天海当即压低声音,看了一眼站在远处吃牛排的林启,满脸愤慨对着鲍罗廷和斯季尔内倒起了苦水:
“鲍罗廷先生说得太对了!实不相瞒,政务委员会现在也是苦不堪言!林拓之和老程这两人,纯粹是北洋军阀那套武夫做派!仗着手里抓着黄埔军校和石井兵工厂,在广州搞一言堂军事独裁,财政大权、军火调配全由林拓之一个人说了算,连这次北伐都是他们自己拍板定下!要是没有苏维埃朋友在背后帮衬我们一把,大本营迟早要变成他们两个人私地!”
胡氏也在旁边连连点头:“是啊,斯季尔内先生,你们这次来广州,一定要多跟我们政务委员会走动,只有我们掌权,才能保证联俄路线不动摇!”
听了这话,斯季尔内和格列博夫不动声色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抹精光。
作为搞颠覆和渗透老手,他们最喜欢看到的目标政权内部出现裂痕。
大本营文官和掌握军队的林启间,竟然矛盾尖锐到当众互相拆台地步,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可乘之机!
斯季尔内脸上挂着温和的笑,顺着天海和胡氏话客套奉承几句,把两人哄得眉开眼笑。
过了半个钟头,天海和胡氏端着酒杯去跟其他人寒暄,斯季尔内借口去露台吹风抽烟,把顾问团参谋切列潘诺夫叫了出去。
“切列潘诺夫同志,刚才那位天海先生和胡先生,在大本营里到底握多大实权?他们能调动哪个师,或者能控制广州警察局和财政厅吗?”
斯季尔内吐出口烟,低声问道。
切列潘诺夫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压低嗓门把实情说了出来:
“斯季尔内同志,您可别听在这两个龙国政客在酒桌上吹大气。搁在半年前先生刚去世那会,他们确实还能在会上拍桌子管点事。可自从前阵子借着许被杀收拢全城卫戍权,林启又把第一军到第七军的军饷军火全包圆后,这帮文官在大本营成了彻头彻尾的光杆司令!”
切列潘诺夫伸出根手指晃了晃:“这么跟您说吧,他们两个现在除了能在报纸上发发文章,在政务厅里管几个科员,军队里的事他们连根毛都插不进,完全被林启和老程给架空!就拿今天你们来广州组建情报处这么大的事来说,直到今天下午林启给他们送请帖前,两人连半点风声都不知道,纯粹是林启叫过来凑数陪客的!”
斯季尔内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皱了起来:“组建情报处这么核心的事,他们两个事先都不知道?”
“半个字都不知道!整个情报处从场地、招生到经费,全是林启一个人说了算。”
切列潘诺夫摊了摊手。
斯季尔内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眼里刚才对大海、胡氏二人的兴趣瞬间散了个干净。
两个手头没兵、没钱、连情报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的政客,跟他们搞串联纯属浪费精力、经费。
在广州城里,真正值得他下功夫对付,下钩子渗透的目标,看来只有那个躲在角落里吃牛排的年轻将军,林启!
整场接风晚宴,林启从头到尾都没去抢风头。
就坐在靠近乐队的小圆桌旁,慢条斯理切着盘子里牛排,喝着红酒,像个小透明一样,任由天海、胡氏围着鲍罗廷,围着契卡专家高谈阔论、推杯换盏。
场面热烈喧闹,一直持续到夜里十一点,宾客喝得面红耳赤,陆续乘车散去。
……
十二点,林启黑色福特驶回珠江北岸兵工厂。
厂区外围岗哨林立,远处重型锻造车间里传来水压机沉闷撞击声。
林启走进办公室,脱下外套搭在椅背,刚往紫砂壶里抓把浓茶冲上开水,还没来得及喝,外头就传来急促脚步声。
“笃……笃…………”
房门被敲响,卫兵推开门,苏联顾问团的保卫上校契尔年科,军帽都没戴,满头大汗站在门外,大肚子随着喘息一鼓一鼓。
林启笑了笑,挥手让卫兵退下:“契尔年科上校,这么晚了还没睡,快进来坐。”
契尔年科闪身挤进屋,反手把房门关严,顺手拧上暗锁。
转过身,脸上堆起急切谄媚的笑,搓着两只肥厚大手走到办公桌前。
他大半夜甩开同僚摸到兵工厂,自然不是为了找林启喝茶叙旧的。
今天早上契卡三十人已经平安下船,住进了长洲岛,按之前在这间办公室里定下规矩,是来拿十五万美元尾款的!
“林将军,今天晚上的接风宴办得太成功了,斯季尔内他们……”
契尔年科刚张开嘴说了半句场面话,准备顺势提尾款的事。
坐在办公桌后的林启,突然把倒满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啪!”
清脆响声在办公室里炸开,滚烫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上。
林启脸上的笑瞬间收得干干净净,整张脸沉得像锅底。
他缓缓抬起头,两道冷厉如刀的目光钉在契尔年科脸上,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上校同志,在谈别的事之前,咱们是不是先把上笔账算清楚?”
契尔年科脸上肥肉一僵,笑容僵住:“上一笔账?林将军,您……您指的是什么?”
“少在这跟我装糊涂!”
林启往椅背上一靠,冷哼一声,一字一顿道:
“前些天在东山别墅,我给你拿了两张花旗银行本票。我记得清清楚楚,一张五万美元,是给上校同志你个人的辛苦费。另一张十万美元,是我让你拿去给副总顾问罗加乔夫、季山嘉和切列潘诺夫他们五个同志分账的茶水钱!”
说到这,林启盯着契尔年科眼睛,语气陡然转厉。
“怎么昨天,沙面花旗银行经理过来找我核对账目,顺嘴跟我提了一句,说前几天罗加乔夫将军去花旗银行柜台兑换本票,拿出来是张五万美元本票,五个人一人分了一万美元?!契尔年科上校,你是不是该给我解释解释,我让你转交给他们五个人的那张十万美元本票去哪了?!你该不会是把十万美元大头自己偷偷塞进腰包贪了,拿五万美元那张去打发罗加乔夫他们五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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