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老程抓耳挠腮,苦等机会之际。
周日这天上午,也就是广州陶陶居,戴春风正对着斯季尔内演戏的同一时刻!
长沙北伐军司令部行辕外,突然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值班参谋连门都顾不上敲,手里捏着份刚刚译出来的电报,满头大汗地撞开办公室大门冲了进来,声音紧绷高声禀报。
“报告总司令!前线急电!我军第四军与第七军前锋主力推进至湘鄂交界的羊楼司至汀泗桥外围天险,遭遇重大波折!”
一直背着手站在窗前发呆的老程猛地转过身,心脏砰砰直跳,急声喝问:“出了什么事?!快说!”
参谋喘了口气,指着地图上湘鄂交界处快速汇报:
“回总司令!吴佩孚将退入湖北的北洋第三师、第十五师及刘玉春部主力近六万人,全部集中到了羊楼司至汀泗桥一线的狭长峡谷与黄塘湖水网地带!”
“此处三面环水、一面崇山,只有一条粤汉铁路桥可通。昨日天降大雨,河水暴涨漫过滩涂,我军随行克虏伯炮车队全部陷入后方十里外泥泞山道,一时难以展开构筑阵地,且山谷上空浓雾弥漫,飞机无法低空投弹!”
“更要命的是,吴军在铁桥北岸和东侧高山上构筑大量反斜面坑道与暗堡交叉火力网!昨日下午至今日清晨,第四军与第七军前锋团连续发起三次强攻,均被敌军暗堡重机枪封锁在铁桥南端,前锋部队伤亡已逾一千二百人,进攻完全受挫,推进步伐被迫停滞!李德邻军长与陈铭枢师长正在前线紧急商议对策,请求司令部火速调拨工兵与重炮支援!”
参谋汇报完,满脸忧色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等着总司令发火。
然而,站在办公桌后的老程,听完【重炮陷入泥泞、飞机无法投弹、三次强攻受挫伤亡逾千、推进彻底停滞】这一连串坏消息后。
削瘦的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半点焦急与震怒,眼睛里反而爆射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卡住了!
前线终于受挫卡住了!
林拓之引以为傲的飞机重炮平推战术,终于在天险面前失灵吃瘪!
李德林、白健生和陈铭枢这帮心高气傲的战将,终于碰到啃不动的硬骨头了!
老程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压抑整整数日的憋屈一扫而空,胸膛剧烈起伏,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这是老天爷赏给他建功立业,在全军面前一战立威的绝佳机会!
“啪!”
老程一把抓起指挥刀,重重拍在办公桌上,脸上瞬间换上副临危受命、威严果决的统帅神色,对着参谋高声下令:
“前线将士受挫于天险,李德林与陈铭枢久攻不下,我身为三军总司令,岂能坐视不管?!传我命令!立刻去火车站备专列,警卫团与司令部参谋处全员集合,即刻随我拔营北上,直接开赴羊楼司最前线!”
老程双手撑在桌上,目光灼灼盯着地图上的汀泗桥位置,豪气干云喝道:
“他们打不下来的关口,本司令亲自去前线指挥给他们打下来!我要让全军将士亲眼看看,到底该怎么破他吴佩孚的铁桶阵!”
……
十月头两天,从湖南发出的电报,一封接一封拍飞到大江南北各个督军案头。
察哈尔,张家口。
这两天降温,西北军司令部里生着炭盆,屋子里很暖和,可冯焕章手里拿着刚译出来的战报,两只手凉得像刚从冰里捞出来一样。
鹿钟麟站在桌旁,大气都不敢喘。
纸上写得清清楚楚。
九月二十二日广州誓师,二十三日出兵,到今天满打满算才十天。
衡阳不战而解,长沙易手,平江、岳州、临湘、通城接连失守,北伐军先头部队已经把吴佩孚主力一路撵进湖北南大门!
冯焕章盯着纸上【两百架波音战机轮番轰炸铁路与炮兵阵地】、【七十五毫米克虏伯野炮和一零五毫米榴弹炮成建制覆盖山头】、【步兵班配属双轻机枪与时刻炮火支援】这几行字,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几天前,听到林启在放出【两个月打到北平】的狂言时,他还在屋里撇着嘴跟手下笑话,说林拓之算计人心是一绝,真到大兵团正面攻防上就是个不知深浅的雏儿,吴佩孚手底下十几万老兵蹲在战壕里啃窝头都能顶三月。
可现在呢?
吴佩孚手里十几万兵马齐齐整整,汉阳兵工厂弹药顺着粤汉铁路直接往嘴边送,结果连十天都没撑住,整个湖南几乎丢了个精光!
这不是兵力多寡的问题,这是军队换了代!
冯焕章闭上眼睛,脑子浮现出自己那十多万刚被直鲁联军打残、苏式步枪标尺都没摸熟的西北军。
要是把西北军拉到湖南,面对天上两百架炸弹管够的飞机,面对地上射程远出三倍的重炮,能撑几天?
怕是三天都撑不住,就得被直接打散!
……
南京,五省联军总司令部。
“啪嚓!”
一只上好的青花盖碗砸在地上,瓷片和茶水溅了满地。
孙传芳站在地图前,一张脸白得吓人,胸口剧烈起伏。
十天前,他手里转着鼻烟壶,笑话林启少年得志、猖狂忘形,还打定主意把兵缩在江西看戏,等着吴佩孚在湖南敲碎林启的满嘴牙,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
可战报一封接一封送进来,彻底把他的如意算盘砸了个稀巴烂。
岳州丢了,临湘丢了,北洋第三师的炮兵只要敢开一炮,十分钟内就会被天上扑下来的飞机连人带炮炸上天!
吴佩孚的防线在北伐军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
“吴小鬼顶不住了……”
孙传芳声音发干,转头盯着参谋长:“两湖一破,下一个就轮到江西,轮到南京和上海!”
……
比起张家口和南京的鸡飞狗跳,奉天大帅府,大青楼书房里的气氛,则显得格外压抑。
书房里三个人。
张作霖盘腿坐在太师椅,手里握着那根黄铜烟袋锅,一口接一口抽着闷烟,烟把老头子半张脸都遮住。
张汉卿穿了身便装,斜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碗,用碗盖撇着浮在水面上的沫子。
站在书桌正前方,是奉军总参议杨宇霆。
此刻,杨宇霆举着刚刚汇总上来的两湖前线战报,那张向来白净、透着傲气的脸,已经通红,耳根子一路红到脖子底下,脑门上沁出细密冷汗,顺着金丝眼镜腿往下滑。
十天前,也是在这间书房,他拿着广州传来的电报,一路笑着走进来,把林启【两个月打到北平】的话当成天下第一大笑话讲给张家父子听。
甚至在张汉卿回呛的时候,还梗着脖子争辩,说林启不是神仙,说吴佩孚和孙传芳加起来有三十多万大军,大本营能惨胜就烧高香了。
可现在,白纸黑字战报就在他手里!
九月二十二日广州誓师到今天,满打满算才过去十天!
吴佩孚是什么人?
北洋公认的第一名将!
手底下十几万主力齐齐整整,汉阳兵工厂源源不断供应弹药。
可就是这么个几乎全盛状态的吴佩孚,竟然连像样的阻击战都没打起来,一路被北伐军用飞机和大炮硬生生平推,整个湖南眼看着就要全丢!
pS:第二章奉上,中午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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