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片东海,倭岛皇居,书房。
自打九月下旬广州誓师北伐以来,裕R几乎每天都要听取军部汇总上来的最新龙国战情,甚至每隔一两个时辰,就有译好的电报送进来。
此刻,矮桌上铺着一张精细的华中作战图,图上代表着国民革命军的红色小旗,已经从粤北韶关一路插过了衡阳、长沙、岳州,直抵湖北南境。
裕r盘腿坐在隐囊上,捏着最新一份写着【北伐军十日平湘,直系主力溃不成军,几乎未遇有效抵抗】的急报,久久没有说话。
原本在他看来,龙国各路军阀盘根错节,吴佩孚手握十几万重兵,孙传芳虎踞东南,张作霖雄霸东北,再加上英法美等西方列强在背后暗中掣肘,林启想靠着区区两广之地在三年之内统一全国,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以当初在上海别墅,他才那么爽快地答应了林启的【三年之约】,认定哪怕林启才能再高,三年之内页定会在军阀混战的泥潭里走投无路,乖乖坐船来东京辅佐自己。
可眼下看着地图上那条红得刺眼的推进路线,裕R心里猛地一震。
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居然真的快要干成了!
十天打穿湖南,二十天兵临武昌!
照这个速度打下去,别说三年,怕是连半年都用不了,整个龙国就要被林启握在手里!
裕r站起身,背着手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狭长眼眸思绪翻涌。
如果林启真的以这种势不可挡的速度北伐成功,彻底统一龙国,他该如何面对这样一个可怕的邻居?
继续像以前那样派特使拿钱拿枪去拉拢吗?
人家自己有华尔街的钱、有德国机床、有两百架美国飞机,根本看不上帝国的那点破烂。
可要是动用武力强行干涉、甚至派兵去阻挠,英法美日四国在上海都被他的百架战机逼得低了头,帝国现在正倾尽国力投入海军造舰,陆军拿什么去跟这样一支拥有绝对制空权的钢铁军队硬碰硬?
裕R一边权衡着利弊,脑子对林启能力的想象,不由自主又拔高了一大截。
从上海别墅里的【海权论】与【奇袭珍珠港】构想,到南京路百架战机实战演练,再到如今两湖战场上十天平推北洋第一名将的闪电战……
这个林启,简直就是为了颠覆战争规则而降生的妖孽!
回想起几个月前,帝国海军省里财部彪、铃木贯太郎那几个平时鼻孔朝天、连内阁首相都不放在眼里的海军大佬,捧着林启亲手写的那份《航母建设及战略规划》激动得浑身发抖、老泪纵横、甚至齐刷刷叩头喊出【此人一人可抵十个精锐师团】、【可抵一支无敌舰队】的失态模样,至今还历历在目!
一股近乎病态的渴望与占有欲在裕r胸口升腾。
无论北伐最终结果如何,无论付出多大代价,绝不能让这样一个活着的【诸葛亮】站在帝国的对立面!
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把此人弄到自己手里来!
一定,一定!
……
就在奉天、张家口、南京和东京四家各怀心思、震惊难安的时候,十月二日深夜,湘鄂前线突然传来一份新的战报。
电报内容很简单:湘鄂交界羊楼司与汀泗桥一带连降大雨、大雾封山,道路泥泞不堪,北伐军重炮车队陷在泥里拉不上来,因大雾弥漫战机无法有效制空。
吴佩孚趁机亲率第三师及刘玉春部死守天险,连续击退北伐军前锋三次强攻,毙伤北伐军逾千人,暂时顽强抵住北伐军脚步!
消息传到奉天、张家口、南京和东京,四方大佬看完电报后,脸上却都没有露出半点惊喜或者动容,反而全都撇了撇嘴,都不以为意。
道理太简单了。
吴佩孚能在汀泗桥顶住这一天,靠的是什么?
不是他的部队突然变强了,纯粹是老天爷发善心下了场大雨、起了场雾,把林启飞机按在跑道上,把重炮陷在了泥坑里!
这不过是强弩之末的回光返照罢了。
雨总有停的时候,雾总有散的时候,最多再过上两天,只要太阳一出来、雾气一散,战斗机重新挂着炸弹上天,工兵把木板垫好拉出重炮,吴佩孚的暗堡和铁桥连半天都守不住,照样是个全军覆没下场!
南京的孙传芳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他压根没指望吴佩孚能在汀泗桥创造奇迹。
拿到战报,孙传芳立刻下令。
将原本驻扎在徐州、蚌埠、淮北一线防备奉军的北线精锐主力,抽调五个师,星夜兼程往南急调,一部分压进江西九江、南昌堵住湘赣通道,另一部分沿着长江南岸深挖战壕布防。
孙传芳心里门清,吴佩孚十几万主力都挡不住大本营的飞机重炮,单凭他手里这二十万杂牌拼凑起来的五省联军,正面硬碰硬绝不是林启对手。
但他不可能束手待毙,哪怕是死,也要拼尽全力做一番殊死挣扎!
为了给自己找个真正能挡住大本营飞机的救命稻草。
傍晚,孙传芳甚至顾不得五省联军总司令的体面,只带了两名副官,便装秘密乘专列赶赴上海,亲自登门拜访英国驻沪总领事巴尔敦与法国总领事梅里霭。
英国领事馆二楼书房,灯火通明。
孙传芳没有半句虚言客套,坐下后便直接把两湖战场的惨烈战报推到两位洋领事面前,声音沉痛而急切。
“巴尔敦领事,梅里霭领事!两位看看吧,吴子玉十几万大军在湖南十天就被打残!大本营如今的实力已经膨胀到恐怖地步,两百架美制战机、几百门德国重炮,绝非以往那些拿汉阳造的旧军队可比!”
孙传芳盯着两位洋人的眼睛,刻意把话题引到林启身上:
“更重要的是,两位领事比我更了解广州真正掌权的那个林拓之是什么性格!此人极端强硬、毫无顾忌,是个彻头彻尾的民族主义疯子!一旦让林拓之打垮吴子玉、顺江而下拿下江南,您二位觉得,大英帝国和法兰帝国在长江流域经营一百年的特权、海关税收、内河航运以及工厂,还能保得住吗?只要他坐稳南京和上海,第一件事就是废除所有不平等条约,把你们连人带船赶出长江!”
孙传芳站起身,对着两位领事拱了拱手,恳切哀求道。
“唇亡齿寒啊,两位!我孙传芳一向恪守国际条约,保护外商权益。眼下吴子玉大势已去,能替贵国挡住林拓之的,只剩下我这五省联军了!恳请英法两国立刻向我提供更大规模的军火与防空武器援助。更重要的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请贵国驻泊在长江上的海军舰队出动,用军舰和舰炮封锁长江,阻断北伐军渡江,帮着我守住江南半壁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