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业又叮嘱了李通几句,把呼吸的节奏、发作时的应对方式、以及绝不能胡乱用药的事反复说清楚,最后才让他回去自己慢慢研究。
李通临走前,还是一副又敬又怕的模样,站在门口,攥着手机,像是攥着救命稻草。
两人也互相加了联系方式。
这样后续联系起来,总归更方便些。
病房门关上。
屋内安静了下来。
苏业往后一靠,顺手把桌上的书翻过来,直接扣在了自己的脸上,整个人陷进那把老旧摇椅里,椅子缓缓前后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像是在替他梳理思绪。
脑海之中,正不断回放着刚刚李通体内的变化。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心脏一旦开始变化,带来的不是单纯某一个点位的异变,而是整个人的提升,心火鸣动,带起的是血液,是呼吸,是四肢百骸,力会更大,气会更长,身体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引擎推动着,整个人都会被拔高一截。
心脏,果然就是灵气引擎。
这个念头,最初只是苏业自己的猜测,而现在,李通的情况已经把这个猜测一点一点验证了。
想到这里,苏业嘴角微微上扬。
真有趣。
如今这都市暗面里,一个个散落的“进化者”,就像是一道道特殊的题,而他偏偏又是个最适合做题的人,水系金丹带来的精神强化,让他看东西看得更细,推理更快,也更能从零散的表象里抽出真正的规律。
他喜欢这种感觉。
像是时代在他面前摊开卷子,而他正坐在最前排,低头解题。
只不过,越解,苏业越觉得自己眼前的轮廓开始清晰了。
李岳峰和李通,明显不是一回事。
李岳峰的变化,落在四肢,落在筋肉,落在局部发力技巧上,像是一种血肉自身衍生出来的“术”,说到底,那是一种“局部”的进化,厉害是厉害,凶也够凶,可终究还没有真正触碰到生命进化的根子。
而李通不同。
他的变化,落在心脏。
落在五脏六腑的层面。
那是更深一层的变化,也更接近自己。
若不是如此,当初马拉松现场,苏业也不会第一时间把他的情况误认成某种即将结晶的火系雏形。
只不过李通终究还是差了自己一步。
他心脏里有火。
可没有结晶。
想到这里,苏业缓缓把脸上的书拿了下来,坐直了些,眼神一点一点亮了。
“现在看来,局部进化只是小道。”
“再往上一层,是李通这种,进化点落在五脏六腑。”
“而再往上……”
他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左腰。
那枚水系金丹静静栖在那里,像一口沉静的泉眼。
“便是缔结结晶,金丹雏形。”
苏业点了点头。
心里已经有了脉络。
他拿过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低头写下自己的推演。
肾属水,心属火,肺属金,肝属木,脾属土。
金木水火土,是为五行。
五行之变,幻化内景,便是李通之流。
内景结丹,便是我之流。
写到这里,苏业忽然笑了笑。
明了了。
至少眼前这片混沌雾气,已经被他拨散了一些。
之前那些零零碎碎、杂乱无章的线索,如今终于被一根线穿了起来,虽然还不够完整,虽然还有很多地方看不明白,可比起最开始那种两眼一抹黑的状态,已经强了太多。
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通达感。
就好像一个人在浓雾之中摸索了很久,终于站到了一处稍高的地方,能往前看见几步了。
这就够了。
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出来。
苏业坐在摇椅上,心神渐渐平静。
气息自然下沉。
呼。
吸。
也就在这一刻,他忽然察觉到,自己的呼吸法又有了一丝不同。
不是刻意推演出来的变化,而是一种“水到渠成”的提升,像是刚刚理顺了那几层进化脉络后,心境也跟着通透了,于是气机一顺,原本只能牵引十几缕灵气的节奏,忽然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关窍。
下一秒。
天地之间,那些原本细如游丝的灵气,忽然齐齐朝他涌来。
一缕。
两缕。
三缕。
……
二十缕。
整整二十缕灵气,顺着他的呼吸而来,像是一场无声的细雨,被他一口一口吞入体内。
苏业的眼神瞬间变了。
呼吸法,又进了一步!
他不敢大意,连忙收敛心神,引导那二十缕灵气顺着体内已经成型的脉络缓缓流转,灵气入体的一瞬,并没有立刻带来刺痛,反而先是一股暖流,自胸腹间缓缓化开。
紧接着。
轰!
苏业内心猛地一震。
那种熟悉而陌生的感觉,再次出现了!
暖流自心口轰然炸开,随即像一片温热的潮水,顺着经脉席卷全身。皮肤发紧,骨缝发麻,血肉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微的杂质被猛地冲刷出来,酸、痒、胀、热,种种感觉混杂在一起,险些让苏业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眼神微震。
这一刻,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正在被重新洗过一遍。那层本就温润坚韧的皮膜,此刻变得更紧,更细,更有一种玉石般的质感,毛孔深处像是有细小的污浊被排挤出来,手臂表面甚至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灰黑色汗珠,带着细微的腥臭味。
而体内那条灵气脉络,也在这一轮冲刷之下骤然一亮。
原本只是细细的一条。
如今却像是被河水冲开的河床,边缘更清晰,内里更宽敞,灵气行走其间,明显顺畅了许多。
甚至连力量都在增长。
苏业下意识握拳,指骨挤压之间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噼啪声,手臂肌肉绷紧的瞬间,他竟有一种错觉,自己这一拳下去,连墙都能打穿。
“这是……”
苏业瞳孔微微放大。
他不是不知道修炼会带来变化。
可这一次,变化太明显了。
皮肤、经脉、力量,全在同一时间向上提了一截。
而且那种感觉……
太像了。
太像那日在山上,自己盘坐在石像旁,浑身被一股暖流反复洗过的那种感觉。
洗精伐髓。
苏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头竟有些发热。
“洗髓。”
他低声说出了这两个字。
这是第二次洗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