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道盟总部,祁春与欧阳静相对而坐,手上拿着几块牌子,分别写着:李惊日、薛霸、牛剑、王梦以及林九,而林九那块牌子之上,分明墨迹还未干,应是刚写上去不久。
“这几个人应该都可以参与那件事,最大的问题是这个林九,查明白了吗?”祁春依旧是一脸平静。
“今天申时查出来的,你看吧,我只能说有古怪。”欧阳静娇俏的脸上有一丝动容:“这个人应该有秘密。”
“哦?能让你感觉到有秘密,那肯定很不一样了。”祁春接过欧阳静手上的纸张看了两眼,脸色微变:“这是真的?”
“应该错不了。”
“这不可能,也就是说三个月前这小子还只是一个收尸队里的收尸卒?一点修为没有?三个月后,他就达到了聚气二重?而且他的肉体还如此强横?”
“目前看来是这样。”
祁春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纸上的信息:“林九,原名甲九,十五岁,皇城收尸队编外收尸卒,两月前收尸队营地突发大火,除此人之外,全部葬身火海,此消息已被皇城封锁,此人消失前毫无修为。”
“这个人身上肯定有着巨大的秘密,你说会不会他碰到了其余三家进山时碰到的那个所谓前辈?”
“不可能,别人不清楚,你我还不清楚,那三家口中所谓的前辈根本没有多高的境界,甚至于不如你我,顶了天也就是个半步通幽境,一个半步通幽境,就是将自身灵气全部灌输给这么个小子,也达不到聚气二重。”
“那肯定有些关联,不然不会如此巧合,他出现在出云北城的时间与那三家碰见那个人的时间相隔太近了。”欧阳静一脸凝重。
“算了,有秘密就有秘密吧,那件事只要能做成了,我们也该重返宗门了,真的是,这个城里面最高修为也不过是九重巅峰,明明咱们展露一下真实实力,就能轻易将此城拿下,非得让咱们在这儿虚度光阴。”祁春张开手掌,里面一个小小的黑色三头六臂法相紧闭双眼。
那赫然是法相境巅峰才能将法相凝练到如此的程度。
“既然太上长老说了,大概率那位叛徒带着镇山魔神像死在了这儿,三十年了,十年前,那位魔神像中的魔魂才有能力重新传递出消息,已经十分虚弱,就在这出云城附近,再加上你我又并非大乾中人,若是一开始便显露修为,怕是根本走不到这出云城来。”
“真没意思啊,每次都要陪着这些蝼蚁演戏,这儿人太多了,也太拥挤了和咱们南疆差的太远了,你看这城里,连树都没有几棵,虫子也如此之少,让人难受啊。”祁春撇了撇嘴。
“好了,慢慢等吧,应该还有两个月,那个地方就要开启了,咱们又不是没试过,那个叛徒修为果然高深,已经消失那么多年了,以咱们两个的修为居然还是无法强行闯入,只能遵守他定的规则。”
“那三家也是真蠢,真以为是什么好地方?居然每五年都派一批人进去。他们到现在也没想到是咱们将这地方激活的,还以为是天降机缘,真是可笑。”
“还不是你偷偷放出的消息,说里面有可能有突破通幽境的方法,他们才趋之若鹜,那几个老家伙已经命不久矣了,若是能突破,自然能补充不少气血。”欧阳静脸上闪过一丝娇媚的笑,扯过祁春:“咱们还是练功吧。”
霎时间,汗如雨下,气喘如牛。
出云北城,铁枪会总部,锣鼓宣天,铁枪会名下的大小头目都在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王梦可谓是志得意满,原本想着能够维持的住第三名已算是不错,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居然上升到了第二名,这下自己的地盘将会扩大几分,金剑门那边怎么着也得割几条街出来,痛快!实在是痛快!
王梦看着坐在自己的身边的林亭,眼中既充满了欣赏又有几分忌惮,他端起酒杯,站起身来,面向林亭:“来,林九兄弟,这次我们铁枪会能拿下第二,你是居功甚伟!”
林亭端起酒杯,与王梦轻轻一碰,仰头饮尽。酒是北城最常见的烈烧刀子,入口辛辣,入喉如刀,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王梦放下酒杯,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他环顾了一圈热闹的酒席,忽然拍了拍手,高声道:“都静一静!静一静!”
满堂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主位,有好奇的,有敬畏的,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今天这场酒,咱们铁枪会等了三年。”王梦的声音在厅堂里回荡,他端着酒杯,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三年前,咱们排名第三,金剑门压在咱们头上,惊日会骑在所有人头顶。三年后的今天,咱们把金剑门拉下来了。谁能告诉我,这一仗,谁打的?”
“林九!”底下不知谁喊了一声,紧接着便是一阵此起彼伏的附和,“林爷打的!”“林爷牛逼!”
王梦点了点头,转身将酒杯举向林亭:“林兄弟,我王梦活了四十年,见过不少能打的。但像你这样,十七八岁的年纪,正面硬撼聚气四重剑修的本命金剑而不退半步的——我这辈子头一回见。”
他的语气真挚而热烈,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半分的虚情假意:“铁枪会能拿下今年的第二,不是我王梦的功劳,是林兄弟你一个人的功劳。这杯酒,我敬你。”
说完,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翻腕亮杯,滴酒不剩。
林亭端起重新斟满的酒杯,也一口干了,语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王会长客气。既然答应了的事,尽力而为是应该的。”
“好一个尽力而为!”王梦大笑,随即朝两侧的大小头目一挥手,“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给林爷敬酒!”
这话一出,铁枪会的大小头目们便如同得了军令,纷纷端着酒杯涌了过来。最先挤到前面的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一身横肉将青布短打撑得鼓鼓囊囊,脸上横着一道从眼角斜到下巴的旧刀疤,看起来凶神恶煞,此刻却堆满了讨好的笑容:“林爷,在下刘铁柱,铁枪会东街管事。今天在擂台上看您一拳碎了吴锋的重剑,我这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敬您一杯,以后有用得着我老刘的地方,尽管开口!”
林亭与他碰了碰杯,抿了一口。
刘铁柱刚退下去,又挤上来一个瘦高个儿,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看起来像个账房先生多过像个帮会头目。他端着酒杯,语气比刘铁柱斯文了不少:“林爷,在下孙文才,管着铁枪会的账房。今日擂台上的几场比试,在下都仔细看了。林爷的肉身之强,在下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第二个。敬您。”
林亭又抿了一口。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铁枪会坐镇各街各坊的大小头目,一个一个端着酒杯挤到林亭面前,嘴里说的无非是“林爷威武”“林爷英雄出少年”“林爷以后多多关照”之类的客套话。这些面孔有的真诚,有的谄媚,有的带着几分隐隐的畏惧,还有几个眼底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林亭来者不拒,每一杯都端起来抿一口,表情始终如一。既没有因为众人的追捧而流露半分得意,也没有因为来人的奉承而显出丝毫厌烦。他的脸上始终挂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平静,就像这些敬酒、这些恭维、这些试探的目光,都与他无关。
李二虎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咋舌。他跟着林亭也有几个月了,知道自家老大不是个爱应酬的人,可此刻却表现得滴水不漏,这份定力换了他绝对做不到。
王梦也在看。
他端着酒杯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笑,眼底却没有半分醉意。他的目光追随着林亭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每一次举杯的动作、每一句应答的语气,大脑在飞速转动。
林九这个人太稳了。擂台上面对生死搏杀面不改色也就罢了,毕竟是真刀真枪里杀出来的好手,有那份胆气不奇怪。
可现在坐在酒桌上,被几十号人轮番敬酒、恭维、讨好,换成任何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就算不飘飘然,也难免会露出几分青涩或不耐。
可林九既不飘,也不躁,应对得比活了大半辈子的老江湖还沉稳。这份沉稳,不像个少年,倒像个阅尽千帆的老人。
这样的人,不好掌控。
王梦端起酒杯,借着喝酒的动作掩住了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忌惮。他放下杯子时,脸上的笑容已经重新变得热络无比。他站起身,亲自拎着酒壶走到林亭身边,替他将空了一半的酒杯斟满,然后顺势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林兄弟,”王梦压低了声音,语气从刚才当众夸赞时的慷慨激昂转为私聊式的亲近,“擂台上的事就算翻篇了。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林亭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急着回答。
王梦笑着摆了摆手:“别误会,我不是在赶人。恰恰相反,我巴不得林兄弟能一直留在铁枪会。有你在,莫说金剑门,就是惊日会也得绕着咱们走。”
“只是……”他话锋一转,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摩挲着,“我也知道,像林兄弟这样的人物,北城这小池塘养不了多久。你的路,怕是比我们这些人都要远得多。”
这话说得极为漂亮。表面上是推心置腹的关心,实际上却是一步精心设计的试探。他在问林亭——你打算在铁枪会待多久?你会不会在这里扎根?你会不会成为铁枪会的威胁?
酒桌上还有几个耳尖的大小头目听到了王梦的话,不约而同地放慢了敬酒的节奏,悄悄竖起了耳朵。连站在林亭身后的李二虎,也不自觉地捏紧了手里的酒壶。
林亭将杯中的残酒一口喝干,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地开了口。他没有压低声音,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王会长放心。我只是暂居出云城,不会在这里待太久。最多三四年,短则一两年,就会离开。”
整个厅堂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些正在敬酒的头目们停下了脚步,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中。李二虎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他早知道林亭不会在铁叉帮这个小庙里待一辈子,但亲耳听到林亭说出“离开”两个字,心里还是像被人攥了一把。
王梦的眼睛却亮了。
“离开?去哪儿?”他追问道,语气里的急切几乎掩饰不住。
林亭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我这种人属于浪子,在哪儿都呆不久的。”
王梦脸上的笑容便彻底绽放开来。他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大口,掩饰住自己过于明显的庆幸,然后放下杯子,用力拍了拍林亭的肩膀:“林兄弟有志气!好男儿将志在四方,你天赋如此惊人,去哪个大宗门当弟子怕也是轻轻松松,不像你老哥我,这辈子怕是就在这儿了,我这天赋只是说在这出云城周边还算可以,若是出了这出云城怕是狗屁不是。”
林亭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王梦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而郑重。他将酒杯高高举起,环顾四周,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调门:“诸位!”
厅堂里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下来。就连角落里猜拳行令的几个小头目也放下了手里的酒碗,转头望过来。
“今天趁着大家都在,趁着酒还热着,我王梦宣布一个事。”他顿住,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然后落在林亭身上,“从今日起,林九林兄弟,便是我铁枪会的副会长。见林副会长如见我王梦。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他的话就是我的话。谁要是对他不敬,就是对我王梦不敬!”
他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都听清楚了没有?”
满堂寂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响应:“听清楚了!”“拜见林副会长!”“林副会长威武!”
那一张张脸上,有的兴奋,有的敬畏,有的在兴奋和敬畏之下还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但不管心里怎么想,此刻所有人都恭恭敬敬地朝着林亭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排练过一般。
李二虎站在林亭身后,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副会长!他老大当上铁枪会的副会长了!从铁叉帮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小帮派,到铁枪会的副会长,前后才几个月的时间?这速度,整个北城翻遍也找不出第二个!
林亭却没有什么激动的表情。他站起身来,朝四周微微拱手,语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多谢诸位的抬爱。不过我这个副会长,怕是个甩手的,日常事务你们还是找王会长。”
王梦哈哈大笑起来:“甩手就甩手!只要你林兄弟的名头挂在铁枪会,就已经值这个副会长了!”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真心。王梦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林九在擂台上展现出来的战力,已经足够让金剑门和惊日会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投鼠忌器。
给他一个副会长的虚衔,既不用分权给他,又能把他的名头绑在铁枪会的招牌上,这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更重要的是,林九说了他迟早会走。只要他不长久留在北城,这个副会长就永远不会成为王梦的威胁。
酒宴重新热闹起来。大小头目们轮番上来敬酒,气氛比之前更加热烈。有副会长的头衔在前,这些平日里在北城横着走的狠人们,此刻恨不得把脸笑成一朵菊花。
连张恩那个平日里病恹恹的山羊胡,此刻也多喝了几杯,脸上泛起一层红晕,凑到林亭身边低声道:“林副会长,回头你那几条街的人手要是不够,尽管跟我说,我给你调。”
林亭点了点头,又应付了几轮敬酒,然后端起酒杯,状似不经意地转向王梦:“王会长,有件事我想请教一下。”
“林兄弟请说。”王梦放下筷子,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北城的鬼市,王会长可熟悉?”
王梦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怎么,林兄弟想去鬼市买东西?这可不是什么难事。鬼市每月十五开市,位置在北城外那片废弃的窑厂底下。说是鬼市,其实就是黑市,什么东西都有得卖。只要出得起价,别说妖兽材料,就算是三大家族的功法秘籍,也能搞到。”
他顿了顿,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道:“不过鬼市有鬼市的规矩。第一,不问货从哪里来;第二,银货两讫,概不赊欠;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条——鬼市里不得动武,违者会被鬼市的护卫当场格杀。那护卫跟咱们北城的寻常人不一样,身后应该也有大势力,虽然势力没多强,但也不是你们能惹得起的。”
林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地追问道:“鬼市的话事人是谁?能在出云城四家的地界上摆出这么大的摊子,背后的人怕是不简单。”
王梦摇了摇头,给自己倒了杯酒:“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不过鬼市的出现要比合欢二圣出现的更早,应该是在天启十年,鬼市第一次开市,据说有着各种各样的好东西出现,出现在市面上维持秩序的都是些穿着黑袍戴着鬼面具的护卫,修为最低也是聚气境,偶尔还有聚气五重以上的好手露面。他们的首领是个绰号叫‘鬼脸’的人,常年戴着青铜鬼面,从来不摘,修为应该在聚气八重以上。”
他喝了口酒,用袖子抹了抹嘴,继续道:“我年轻的时候也好奇过,托人打听过鬼市的底细。但所有线索都断在‘鬼脸’那里,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人晓得他背后的人是谁,不过听人说他身上有一股军人的气息。”
林亭端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军人的气息?
他放下酒杯,语气依旧平静,但瞳孔深处已经泛起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灰芒:“难道是哪个从战场上下来的将军?”
“谁知道呢。”王梦耸了耸肩,“战场上下来的将军哪有会来咱们这出云城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出云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几个聚气境的家族都能在这儿耀武扬威,离最近的郡城都有近千里之遥,距离皇城更是相隔万里,搞得皇城连个城主都不派,哪个将军会想不开来这儿。”
他看了林亭一眼,发现这位少年脸上的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握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王梦没有多想,只当他是对鬼市好奇,便又多说了几句:“而且,鬼市不只是在出云城,听说郡城也有,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一家的,若是一家,那这鬼市后面背景可不小。”
“这样啊。”林亭一只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拳头:“十五年前,出云城,鬼市,军人,一切就真那么凑巧?”
“王会长,你说会不会这个鬼市和那支军队有些关系?”
“哪只?”
林亭指了指自己,王梦反应过来:“你说的是那一只部队啊,不可能,那支部队不是已经全军覆没了吗?哎,你那么关注这个干吗?你也姓林,难道你是那支军队的还是说你家里是那支军队的?”
林亭摆摆手:“怎么可能,那时候我才多大,怎么可能和那支部队扯上关系。”
王梦一拍脑壳:“你看看,我这话多了,你才多大年纪,就是我能和这部队扯上关系,你也扯不上。来来来喝酒。”
林亭一晃脑袋:“不行了不行了,王会长你们喝,我要先回去了,有些站不稳了。”
他谢过王梦,又与大小头目喝了几杯酒,便起身告辞。李二虎连忙放下酒杯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铁枪会总堂灯火通明的走廊,走出大门时,夜风迎面吹来,将酒意吹散了几分。
巷子里很安静。深秋的夜晚寒气逼人,石板路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发出细微的脆响。远处的街口挂着几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光影在石板路上拉扯出长短不一的暗影。
林亭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李二虎跟在后面,脑子里还装着刚才酒桌上的画面,想说话又不敢开口。他能感觉到老大身上的气息变了,变得更沉、更冷,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某根埋藏极深的弦。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了铁叉帮的总堂。李二虎把院门关好,转身刚要开口,林亭已经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门轻轻合上,将月光和他一起关在屋里。
李二虎站在院子里愣了好一会儿,最后挠了挠头,轻手轻脚地退回了自己的屋子。
房间里,林亭坐在床榻上,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在他清瘦的脸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银线。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灰蓝色光泽,像两团被冻在冰层下的火焰。
他把拳头慢慢松开。
鬼市,他必须去。
林亭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
窗外月光如水,北城寂静如常。
从明天开始,该做的事情一件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