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时隔一年,张二河又回到了南锣鼓巷。这一年,他领着关雪在南边四处游玩,好不惬意。然而,随着某个日子越来越近,张二河心里却始终慌慌的。关雪看在眼里,很是体谅,两人便一起回来了。
刚到四合院门口,就听见隔壁院子里吵吵嚷嚷。张二河什么都顾不上了,把手里的东西往司机手里一塞,身子一扭,就往院里跑。身后的关雪一把没抓住,气得直指着他的背影骂,可张二河只当没听见!
四合院里,今天刘光天也是格外激动——他儿子过来报喜,说他当太爷了!刘光天自己都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还能看到重孙。其实说来也简单,他儿子和孙子都随了他,学习不好,那就早结婚呗。这不,72岁的年纪,竟也抱上了重孙子。
孙子一走,刘光天在家灌了二两酒,晕乎乎地出了门,走到闫解放和于丽的倒座房前,抬脚就是一踹:“闫解放、于丽,给老子滚出来!”
屋里那两口子早就吓破了胆——这些年风风雨雨,把闫解放彻底熬成了个老猴,头发掉光了,皮也皱成一团,弯腰驼背;于丽也老得不成样子,牙掉了,脸上的肉耷拉着。听到门被踹开,两人只能战战兢兢地出来。于丽哆嗦着走到刘光天跟前,闭上眼睛,“打吧?”
可意料之中的巴掌却没落下,刘光天反倒一脸嫌弃:“于丽,你知道不?老子要当太爷了!太爷!你当初要是不瞎折腾,现在也是当太奶奶的人了。
哪像现在,跟着闫解放,扫了半辈子厕所,闻了半辈子厕所味!老子也算看开了,现在打你,那是脏了我的手——我这手还得去抱重孙子呢!以后呀,老子懒得打你们了。你们这对乌龟王八蛋,不配让我动手喽!”
院里人一听,格外失望——他妈的,这些年乐趣一件件少了,现在连刘光天都不打闫解放,那这院子住着还有啥意思!
张二河也是格外失望,本以为阔别多日,禽兽该给自己备上一份“献礼”了,谁成想刘光天你倒想开了——你他妈想开干啥呀?你倒是打呀!于丽当年可是把你绿了,还连着绿了两回!
还有闫解放,你个怂逼玩意儿,挨了这么多年打,连句怨恨都没有,你还是个男人吗?打不过,你就上生化武器嘛!天天对着大粪,你都有抗体了,等刘光天再上来,兜头一包大粪招呼过去,铁打的汉子也得趴那儿吐去,机会不就来了?真是的!
张二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正准备走,却被南易看见了,南易拄着拐杖摸过来:“二河,你回来了?”
“啊,可不。”
傻柱也凑过来:“二河叔,今儿热闹没看上,是不是很失望?”
“对啊,”张二河大大咧咧地承认,“住这院子,就是打算看热闹的。没想到老人一个个没了,乐子也少了。”
“可不,”南易附和着,“就连贾张氏都不骂人了,整日在院子里乐呵呵的,搁我那重孙子还以为她以前是多善良的人呢。”
三人一番感慨,南易问:“二河,这次回来,再不出去吧?”
“应该不出去了。”
“那行,回头找个时间,咱们喝点。”
张二河乐了:“我倒行,可你俩……尤其是你,南易,梁拉娣愿意让你喝吗?”
南易涨红了脸:“她、她能管住我?我们家可是我说了算的!日子也别挑了,就今晚。柱子,让何晓往二河家送几个菜,咱晚上喝点。”
“行啊。”傻柱笑呵呵地应下来。
到了晚上,三个人围桌喝酒,张二河眼尖,瞥见南易脖子里有两道抓痕,不动声色地用脚尖拨了拨傻柱,又朝南易那边努了努嘴。傻柱也瞧见了,两人对了个口型:“梁拉娣。”
没想到这动作被南易逮了个正着,瞪过来:“瞧啥笑话呢?我这是……疼媳妇!”
“知道了,知道了。”两人赶紧低头喝酒。
酒过三巡,南易感慨起来:“二河呀,我得谢谢你。那时候要不是你把我调到轧钢厂、放到机械厂,我得被人冲击死,更别说娶上拉娣这么好的媳妇了。”
旁边两人捂着嘴偷乐,南易气得拿拐杖使劲杵地:“笑啥?拉娣虽然泼辣,可对我是真好!对了,二河,大鹏那小子呢?”
“大鹏可不是小子喽,人家现在也是当爷爷好几年的人了。”
南易顿了顿:“那他现在……还一直单着?”
“对啊,前些年倒有人给他介绍,可他不知道怎么的,都给拒了。”
南易听完没吭声,咂巴了会儿嘴:“估摸着他心里,还有丁大夫呢!对了,二河,你知道丁大夫去哪里了嘛?”
张二河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我哪知道呀!兴许在哪儿懊悔着呢。”
攀枝花医院里,病房中一个老太太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思忖良久,终于拨通了那个号码。
远在四九城外的一个研究所里,关索刚从实验室出来,直了直腰。五十三岁的他,这些年跟着大表哥一头扎进了材料研究院,日复一日的工作让他的身体大不如前。他正打算去办公室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刚推开门,口袋里的电话就叮铃铃响了起来。
关索拿起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以他如今的身份,诈骗电话是不敢打到他这儿来的,他接起来:“你好。”
对面没有回音。
关索还以为是谁恶作剧,正要挂断,那头却忽然开了口:“是……索索吗?”
听到这个称呼,关索一下子恍惚起来,思绪猛地被拉回了几十年前。
“索索,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要给你打电话的,这号码是你爸给我的。我就是……我就是想再见你们一面。”
关索叹了口气:“见与不见,有必要吗?”
“索索,妈的身体没几天了……妈知道,妈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但妈就想在临走前,再见你跟丫丫一面。”
“……行吧,我知道了。”
关索没说去,也没说不去,挂了电话,又给妹妹拨了过去。
丫丫如今已经是一名音乐老师,听哥哥说完,她也是感慨万千。对于母亲,她记忆里并没有多少印象——丁秋楠离开的时候,她还不到两岁。她记忆里“妈妈”的样子,一直是自己的亲大姑关雪。
兄妹俩拿不定主意,晚上只好去找了关林鹏。
关林鹏听说丁秋楠时日无多,手微微颤了一下。
“既然她想见你们一面,那就去吧。”
“爸,你不去吗?”丫丫问。
关林鹏站起身,把茶杯里的茶泼到门外,望着地上的水渍,沉默了一会儿:“覆水难收,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