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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曹友义战死!

    原本稍作休整的清军大营再度沸腾起来,一门门红衣大炮被牛骡拖拽,向着东门方向移动。

    云梯、撞车、填壕的柴草,源源不断往前线运送。

    而鞑子大军的这般大规模活动,以及东门这边肉眼可见的增兵,一下子就惊动了德州城墙上的守备。

    行宫之内,朱慈烺收到了消息,清军主力调动,全部往东门集结,火炮林立,看模样,是要倾力猛攻东门。

    史可法快步入内,神色凝重地说道:“陛下,鞑子改换方略,不再分路消耗,集中重兵专攻东门。”

    “东门守将是曹友义,他麾下兵马本就不多,秦总兵带走三千精锐,东门压力极大。”

    其实,他一开始是不太赞同秦奕在这时候还要分兵出城。

    德州城内有着那么多的粮食,完全可以坚守城门。

    等到南京那边来了援军,说不定还能守住德州,如今秦奕分兵三千走了,城内的守备力量就减弱了不少。

    再加上,史可法其实还担心一点,那就是秦奕直接带着三千骑兵跑了。

    他真要是跑了。

    那德州城就真守不住,城破之日,便是他们身死之时!

    这完全就是一场豪赌!

    朱慈烺沉声道:“曹将军忠勇,朕信他。”

    “传朕旨意,城中辅兵、匠营尽数听东门调遣,滚木、火油、灰瓶、土雷,优先供给东门。其余各门守将,谨守城池,不可轻易分兵,也不可擅自出城接战。”

    传旨的内侍策马疾驰而去。

    东门城头,曹友义一身斑驳甲胄,腰悬长刀,来回巡阅垛口。

    这些日子连日守城,他眼窝深陷,面颊消瘦,身上几处旧伤还未愈合。

    听闻鞑子要主攻东门,他没有半分惧色,只是将麾下千户、百户召集到身前。

    “秦都督在外,要打通南边的通路,咱们守好东门,便是守住他的后路。”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今日,便是拼尽最后一口气,也不能让鞑子踏上东门城头一步!”

    众将士齐声应和,没有人在这时候有着任何的胆怯心思。

    因为大部分人都是从京师、天津、沧州那边逃过来的,而鞑子大军南下,直接践踏了他们的家园。

    这时候,退无可退。

    唯有死战!

    不多时,清军阵中炮声轰然响起。

    “轰隆!”

    “轰隆!”

    “轰隆!”

    十余门大炮轮番喷发,沉重的铁弹呼啸着砸在东门城墙之上。

    砖石碎屑漫天飞溅,烟尘滚滚,遮蔽了半边天空。

    城墙不断震颤,碎石簌簌往下掉,几段城砖被轰得松动,裂纹顺着墙体蔓延开来。

    曹友义立在城头,任凭尘土落在甲上,高声指挥道:“躲进垛口之后!炮手瞄准下面的炮位!弓箭手压住敌兵,不要让他们靠近城墙!”

    一轮炮击停歇,尼堪麾下汉军步卒扛着云梯,呐喊着从烟尘里冲出,趟过护城河,把云梯狠狠搭在城墙上。

    密密麻麻的鞑兵顺着云梯往上攀爬,城头明军立刻泼下火油,抛下灰瓶、滚木。

    烈焰腾空,惨叫声此起彼伏,一架架云梯被推倒,攀墙的清兵摔落壕沟。

    准塔在后方督战,红着眼喝令一波又一波兵卒轮番冲锋。

    自辰时到未时,进攻一波接着一波,没有片刻停歇。

    城下尸体越堆越高,护城河的水都被血水染成暗红。

    曹友义身先士卒,哪里危急就往哪里冲,长刀劈翻数名登上垛口的敌兵。

    亲兵死死护在他身侧,不断有人倒下。

    激战到申时,城墙东南角,终于被连续数炮轰开一处两丈宽的缺口。

    “城墙破了!冲!”

    满清鞑子的呐喊声震天动地,大批白甲兵借着缺口,蜂拥往里冲。

    曹友义见状,亲自带着亲兵敢死队堵上去,长刀翻飞,和冲进来的鞑兵在缺口处近身肉搏,刀砍矛刺,血肉横飞。

    就在他奋力斩杀一名白甲兵,正要传令士卒搬土石封堵缺口之时,对面满清鞑子的阵中,一门火炮重新装填完毕,炮口对准缺口处的明军集群。

    火光一闪!

    “轰隆!!”

    铁弹裹挟着碎石,狠狠砸在缺口边上。

    曹友义根本来不及躲闪,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撞在他身上。

    重甲扭曲变形,他身子猛地一震,一口鲜血喷出来,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地。

    “将军!将军!”亲兵大惊,拼死扑上来,用盾牌护住他,一边挥刀抵挡鞑子,一边大喊,“快,把将军抬下去!送伤兵营!”

    几名亲兵不顾一切,架起重伤昏迷的曹友义,冒着纷飞的箭矢,从城头撤下,跌跌撞撞送往东门内侧的伤兵营。

    缺口处的明军将士见主将重伤,心头一痛,却依旧死战不退,拼死用长矛、石块堵住缺口。

    消息很快传到行宫。

    朱慈烺正在和史可法核对粮草调度,听闻曹友义被炮火重创、性命垂危,脸色骤变,二话不说起身,带着几名内侍快步赶往东门伤兵营。

    高起潜紧随其后,连声劝道:“陛下,东门正在血战,流矢无眼,万万不可靠近!”

    朱慈烺脚步不停,呵斥道:“曹将军为朕守城,身陷死地,朕岂能安坐行宫?”

    伤兵营就设在东门内侧的民房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草药味。

    地上躺满了伤兵,呻吟声不绝于耳。

    曹友义被安置在一张木板上,胸口大片血迹,呼吸微弱,双目紧闭,只有胸口还在极轻起伏。随军的医官束手站在一旁,对着朱慈烺轻轻摇头。

    朱慈烺走到木板旁,蹲下身,轻声唤道:“曹将军,朕来了。”

    良久,曹友义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费了极大力气,才看清身前的天子。

    他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每说一个字,都牵扯伤口,不断咳出鲜血。

    “陛……陛下……”

    “朕在这里。”朱慈烺心中酸涩,低声道,“将军辛苦了,好好歇息,医官会尽力医治。”

    曹友义艰难地扯出一丝笑意,缓缓地说道:“臣……本是一介武夫,得遇陛下,得随秦兄弟,一同杀鞑……此生,足矣。”

    “臣……死而无憾……!”

    话音落尽,他头轻轻一歪,气息断绝。

    朱慈烺沉默地看着他,许久,缓缓站起身,眼底翻涌着怒火与悲恸。

    “曹将军忠勇,厚加殓葬,抚恤其家人。”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撼人的力量。

    说完,他转身,径直朝着东门城楼的台阶走去。

    高起潜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冲上前拦住,急切道:“陛下!万万不可!城头乃是险地,矢石如雨,若是陛下有半点差池,大明根基动摇啊!还请陛下回宫!”

    “朕不回宫。”朱慈烺拂开他的手,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将士们在城头为朕死战,曹将军刚刚为国捐躯,朕岂能躲在后方?”

    “今日,朕要登楼,为三军擂鼓!”

    朱慈烺踏上满是血污的台阶,登上东门城楼。

    城头将士看见一身皇袍的朱慈烺出现在城楼之上,全都愣住了,随即,惊呼声低低传开。

    “是陛下!陛下上来了!”

    朱慈烺走到城楼正中,那一面巨大的战鼓就摆在那里,鼓身已经被溅上不少血点。

    他拿起鼓槌,双手握紧,高高扬起。

    “咚!!”

    第一声鼓响,厚重沉闷,压过城外厮杀的呐喊。

    “咚!”

    “咚!”

    “咚!”

    鼓声响起,即便是这炮火声似乎都无法掩盖擂鼓之人的怒火!

    鼓声带着天子的意志,传遍城头每一处垛口,传到每一个浴血死战的士兵耳中。

    所有人的血性在这一刻完全被激发出来了。

    杀!

    杀!

    杀!

    他们直接被自己的肾上腺素支配,不知道累,不知道痛,即便是死,那也要拉上一个敌人垫背!

    准塔咬牙,催逼士卒继续猛攻,士兵一波又一波冲向城墙缺口,和明军反复拉锯。

    城头的大明将士,看见天子亲自擂鼓,悲怒交加,士气暴涨。

    “陛下在城头!”

    “死战!守住东门!”

    “为曹将军报仇!杀鞑子!”

    滚木、火油、箭矢如同暴雨一般倾泻而下。

    缺口处的明军士卒结成死阵,长矛如林,死死顶住清军的冲击。

    高杰、丘磊听闻东门曹友义战死,陛下登东门,也各自抽调少量精锐,悄悄绕路驰援东门。

    这一战,从辰时开始,直到申时末才结束,

    满清鞑子轮番猛攻,死伤无数,始终无法彻底撕开东门防线。

    准塔看着天明军的抵抗反倒愈发顽强,知道今日再也拿不下东门,只能咬牙下令鸣金收兵。

    号角声响起,鞑子如同潮水一般退回到自家营寨。

    德州东门城头,明军将士拄着兵器,大口喘着粗气,身上到处是血污伤口。

    鼓声缓缓停下,朱慈烺握着鼓槌的手已经酸痛发麻,掌心被鼓槌磨出水泡,钻心的疼,却远不及这心里面的疼。

    他望向城外渐渐沉寂的鞑子大营,又看向城头一具具抬下的尸身,望着远处秦奕南下的方向。

    德州,还在。

    可曹将军却战死了。

    凤年,对不起,朕让你失去了一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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