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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引领风骚

    岁末雅集散去后的第三日,帝京的风华楼没能安静下来,反倒比雅集当日还要热闹。

    天还没亮,城东报馆门前便排起了长队。

    “前头的兄台,给条活路吧,你都买三份了!”

    “我一份自读,一份寄回山东,还有一份留着裱起来,哪里多了?”

    “你昨日不是已经买过了吗?”

    “昨日那份被我先生拿走了,说借去读两日,我估摸着这辈子都还不回来了。”

    “少说废话,后头还有几百号人呢,到底有没有报?”

    铺门刚打开,秦秀芹便被门外的人群吓了一跳。

    她看向柜台后码好的几摞报纸,又看了看外头望不到头的队伍,心里已有了数。

    “诸位客官,今日加印两万份,每人最多买两份。”

    话音才落,人群里便响起一片哀叹。

    “怎么又限购?”

    “秦掌柜,三文钱一份,你们有银子都不赚?”

    “我替同乡会馆买的,至少也得给我二十份吧?”

    秦秀芹拱手赔笑。

    “不是报馆不想卖,是后院十几架印刷架从昨日转到现在,老师傅们连吃饭都得轮班。”

    “纸张、油墨、人手,全都跟不上。”

    “诸位多担待些,今日买不到的,明日再来。”

    排在最前方的书生抱紧怀里的钱袋,忍不住问道:

    “今日头版,当真刊了《风华楼记》全文?”

    “一个字都没少。”

    “顾国士的瘦金体原稿呢?”

    “也有。”

    书生吸了口气,回头冲同伴喊道:

    “稳了!”

    “今日谁敢抢我前头的位置,我跟谁拼命!”

    旁边有人听得直乐。

    “兄台,买份报纸而已,何至于此?”

    那书生转头看他。

    “你懂什么?”

    “琉璃厂一幅顾国士的寻常题字,现在都有人喊价三百两。”

    “这一期只卖三文钱,还带《风华楼记》全文与原稿拓印。”

    “这哪里是买报?”

    “分明是报馆开仓放福利。”

    那人本还想笑,听见这话,转身挤向队尾。

    “诸位让一让,我忽然觉得这报纸很有收藏价值!”

    不到半个时辰,柜台上的报纸便少了大半。

    又过了一炷香,伙计将写着“今日售罄”的木牌挂上门外。

    还没买到的士子围着铺门不肯走。

    “这才什么时辰,怎么就卖完了?”

    “我从城西冒雪过来,鞋底都快磨穿了,你告诉我没了?”

    “秦掌柜,加钱行不行?”

    “我出十文!”

    “我出五十文!”

    秦秀芹站在门内,连连摆手。

    “诸位莫急,明日还会加印。”

    “报馆立过规矩,三文钱便是三文钱,不会坐地起价。”

    人群还在议论,一名青帽小厮抱着十几份报纸从角门跑出,刚拐进巷口,便被几个书坊掌柜围了起来。

    墨香斋的周掌柜率先开口。

    “小兄弟,你手里这些报纸卖不卖?”

    小厮警惕后退半步。

    “这是给城南各处茶摊送的,不能卖。”

    “二两银子一份。”

    “这不是银子的事。”

    “五两。”

    “周掌柜,您别为难我。”

    “十两,再送你两刀上等宣纸。”

    小厮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报纸,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旁边的广文书坊掌柜忍不住骂道:

    “老周,你要不要脸?”

    “三文钱的报纸,你出十两抢?”

    周掌柜斜了他一眼。

    “你要脸,你别跟。”

    广文书坊掌柜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

    “小兄弟,我只买一份,二十两。”

    小厮咬了咬牙,还是摇头。

    “不成。”

    “茶摊那边等着讲报,我要是卖了,袁主编能把我派去后院扛一个月纸。”

    几名掌柜面面相觑。

    他们本想花银子截下几份,却没想到报馆的伙计都守得这般严。

    周掌柜叹了口气。

    “罢了,不为难你。”

    “不过你替我给秦掌柜递句话,墨香斋愿出五百两,买一份校验无误的副本。”

    “只要她肯卖,银票马上送来。”

    广文书坊掌柜立刻接话。

    “我出六百两!”

    “你方才还说我不要脸。”

    “做买卖嘛,脸面能值几个钱?”

    “老刘,你这是恶意抬价。”

    “大家各凭本事,怎么能叫恶意?”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旁边一直没开口的文渊堂掌柜转身便走。

    身旁伙计连忙追上。

    “东家,咱们不争了?”

    “争什么?”

    文渊堂掌柜压低声音。

    “风华楼的伙计当日就收走了宾客席上的誊抄稿。”

    “咱们去找风华楼管事,花一千两买一份核验过的手抄本。”

    伙计吓了一跳。

    “一千两?”

    “东家,这是不是有点上头了?”

    “你懂个屁。”

    掌柜脚下不停。

    “《风华楼记》是什么文章?”

    “这是能卖十年、二十年的名篇。”

    “今日多花一千两,往后赚回来的银子,少说也有十个一千两。”

    伙计想了想,追问道:

    “那咱们印多少份?”

    “先印五千册。”

    “会不会太多?”

    “改成一万册。”

    “啊?”

    “你越问,我心里越踏实。”

    “再请几个字写得好的先生,把原文抄成大字、小字、楷书、行书四种版式。”

    “读书人买小册,酒楼茶肆买大字挂卷,官宦人家买精装本。”

    “对了,再加一款洒金宣纸珍藏本,一册五十两。”

    伙计听得目瞪口呆。

    “东家,还是您会玩。”

    当日下午,帝京几家大书坊几乎同时开印。

    最早拿到副本的文渊堂,门口当夜便挂出了告示。

    “顾国士新作《风华楼记》,明日开售!”

    “普通册八十文,精印册五百文,洒金珍藏册五十两!”

    消息一出,不少同行都等着看笑话。

    “三文钱便能买到的东西,他卖八十文,谁会上这个当?”

    “洒金本还敢卖五十两,这姓钱的怕是想银子想疯了。”

    “等着吧,明日他就得降价。”

    结果第二日一早,文渊堂门口的队伍从街头排到了巷尾。

    普通册最先卖光。

    午时不到,精印册也告售罄。

    到了申时,连五十两一册的洒金本都只剩下三本。

    伙计抱着账册跑进后堂,说话都有些喘。

    “东家,卖完了!”

    钱掌柜端着茶盏,神色还算平静。

    “一万册,全卖完了?”

    “不止。”

    “咱们昨夜又补印了三千册,也没了。”

    “城西几家会馆一次便要几百册,还有外地商队来问,能不能订五万册运去各省。”

    钱掌柜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

    “多少?”

    “五万册。”

    “东家,咱们这回赚大了!”

    钱掌柜放下茶盏,起身往印书作坊走。

    “让账房把今年的红封多备三倍。”

    “所有师傅工钱翻倍,今晚加菜,每人再添一碗羊肉。”

    伙计连连点头。

    “对了,东家,外头那些书坊掌柜来问,咱们手里的副本卖不卖。”

    “不卖。”

    钱掌柜走到门口,又改了主意。

    “等等。”

    “让他们出价。”

    “价高者得。”

    伙计愣了片刻,朝他竖起拇指。

    “东家,您这手当真绝了。”

    “没办法,谁让顾国士文章写得好。”

    “咱们这些做买卖的,也能跟着喝口汤。”

    与此同时,三香茶楼二楼已经吵翻了天。

    几个文人围坐一桌,桌上摆着顾辞的各种作品,谁也说服不了谁。

    “依我看,顾国士诸篇文章里,还是《观澜阁序》最好。”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单论辞章气象,谁能与之争锋?”

    对面的举子不服。

    “辞章虽美,终究只见山水。”

    “《师说》才是真正立文道根本的文章。”

    “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

    “此言一出,中原多少自矜身份的读书人低头拜师?”

    邻桌的老秀才摇头道:

    “你们都偏了。”

    “《洛神赋》写尽人间绝色,引得洛水生雨,那才是天授文章。”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老夫每读一次,都觉得这辈子白学了辞赋。”

    角落里有人拍桌。

    “《大奉少年说》呢?”

    “少年强则国强,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那篇文章教天下少年挺直腰板,论格局,哪里差了?”

    一个国子监生放下茶盏。

    “要我说,还是《爱莲说》。”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短短几句,便将君子风骨写尽。”

    先前支持《风华楼记》的士子坐不住了。

    “那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呢?”

    “顾国士这一篇,为天下读书人立的是一生之志。”

    “你们还在争辞藻高低,他已经在问读书为何、入仕为何。”

    (十分钟后发后续,这章还在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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