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溶洞的最后一缕邪风彻底散尽。
漫天尘埃缓缓沉降，破碎的石棺残骸落了满地，再也找不出半分万古邪神留存的气息。
肆虐地底、蛰伏无数纪元的恐怖存在，到最后，也只剩一堆冰冷碎石。
可没人因为这场大胜放松心神。
恰恰相反，整片地底空间都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沉闷。没有了邪神的暴戾威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笼罩整片九州天地的无形桎梏，压得人喘不过气。
刚才那道遁走的残魂，就是捅破天地隔阂的那根***。
从此，九州不再是与世隔绝的凡尘净土。
天外诸天的视线，已经牢牢落了过来。
苏晚望着头顶厚重的岩层，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残魂遁走之前，燃烧了全部本源。这种级别的献祭秘术，绝不只是单纯报信那么简单。”
“它应该把九州天地的复苏进度、壁垒薄弱点，甚至你的战力层次，全都精准传回了诸天。”
苍微微颔首，对此毫不意外。
那尊邪神蛰伏万古，熬了数个纪元，忍到天地复苏才敢伺机而动，怎么可能在最后关头做无用功？它赌上残魂性命，就是要把最精准、最致命的情报，尽数送抵天外。
“正常。”
苍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惧意，反倒透着极致的从容，“藏着掖着，永远只能被动挨打。既然迟早要对上诸天，那就让他们看清楚。”
“看清这片天地的底蕴，也看清，拦他们路的人是谁。”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挥。
一缕精纯的金色皇道龙气流淌而出，瞬间扫遍整座溶洞。先前被邪神煞气污染的土地、岩层、空气，瞬间被净化殆尽。那些暗藏阴暗的畸变残留、辐射余毒，尽数消融无踪。
原本死寂阴晦的地底空洞，顷刻间变得澄澈干净，甚至隐隐透出一丝天地复苏的精纯灵气。
一旁的老蛟龙看在眼里，心底愈发敬畏。
它算是彻底看懂了，这位人间至尊，不止是杀伐强横，更手握天地生杀、净化万物的权能。镇压邪祟、重整地气，不过抬手之间。
“大人……”
老蛟龙小心翼翼探出脑袋，语气带着几分忐忑，“诸天广袤无垠，神魔万族林立，底蕴深到难以想象。以往此方天地闭关自守，尚且能安稳存续，如今彻底暴露……真的会有天外强者跨界而来吗？”
苍垂眸看了它一眼，淡淡出声：“会。”
没有丝毫遮掩，干脆利落。
“世间从无凭空掉落的机缘，天地复苏是九州的大造化，可造化从来都伴随着风险。”
“诸天盘踞无尽岁月，早就盯着所有新生、复苏的天地，觊觎各类气运本源。以前九州壁垒坚固，他们窥探不到、触碰不得。现在壁垒松动、大势复苏，又被摸清了底细，他们不可能不动心。”
苏晚接话，语气冷静沉稳：“最先来的，大概率不是诸天顶级强者。”
“他们会先派探子、先锋跨界试探，摸清我们的真正底线和战力虚实。确认无误后，才会逐步投入力量，蚕食九州气运。”
这是所有域外势力的常规手段，循序渐进，从不贸然孤注一掷。
苍唇角微扬，掠过一抹凛冽笑意：“试探也好，入侵也罢，无所谓。”
“我最怕的，从来不是敌人太强，而是敌人不敢来。”
他缓步迈步，朝着溶洞出口走去。黑袍拖地，步履从容，哪怕身负整座九州的安危，依旧身姿挺拔、气度无双。
“此地地底节点已破，邪神本源被灭，残留的祸乱根基已经彻底拔除。”
“剩下的十二节点余孽、世间残留的禁区污染，已是癣疥之疾，不足为惧。”
如今最大的威胁，早已不是此方天地的内部祸乱，而是遥远天外的诸天棋局。
三人顺着通道一路上行，压抑的地底气息逐渐褪去，地表的微风缓缓拂面而来。
踏出地底洞口的那一刻，夜色依旧深沉，漫天乌云尚未散尽，隐隐还有雷光在云层深处游走，像是天地依旧在为此番变局而躁动。
可整片自由城的天地灵气，明显比几日之前更加浓郁、更加鲜活。
地底万古煞气被彻底清空，等同于斩断了天地复苏的最大桎梏，九州的气运脉络，终于可以顺畅流转、稳步攀升。
“天地复苏的速度，变快了。”苏晚轻声感慨。
“有利有弊。”苍淡淡回应，“复苏越快，我们的底蕴提升越快，能积攒更多战力应对危机。但同样，诸天感知到的异动就越明显，觊觎之心会更盛。”
利弊相依，从来没有绝对的好事。
就在这时，遥远的天外深空，无边黑暗之中。
一道极其微弱、几乎无法捕捉的血色波纹，骤然穿透层层空间壁垒，掠过无数星域，最终稳稳落进一片悬浮于混沌边缘的古老诸天神域之中。
这片神域恢弘浩瀚，星辰环绕，万古不灭的神殿矗立云端，威压亿万星域。
神殿之内，一道道沉寂无尽的古老眼眸，骤然缓缓睁开。
“‘渊’的残魂讯息……彻底断了。”
“万古蛰伏，一朝出世，最终陨落于低等凡尘位面？”
低沉、漠然、横跨万古岁月的古老声音，在神殿之内缓缓回荡，带着难以置信的诧异。
渊，是他们刻意投放、放逐到低等位面的域外邪神，扎根地底万古，用以侵蚀、禁锢那方天地。
在他们眼中，这枚落子安稳可控，足以慢慢蚕食那片凡尘天地，根本不可能翻车。
可如今，棋子碎了。
“讯息最后片段传回，那方凡尘天地正在极速复苏，位面壁垒濒临崩解。”
“且，该位面诞生了一尊本土至尊，以凡尘之力，镇杀域外渊邪。”
“有趣。”
冰冷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与玩味，“末法凡尘，竟能孕育出此等人物，倒是出乎意料。”
“那片天地气运浑厚、底蕴纯粹，若是彻底复苏，足以滋养一尊诸天强者，甚至撑起一方新晋星域。”
“白白荒废，太过可惜。”
诸多古老意志相互对视，无声博弈，整片诸天神域的气氛悄然转变。
“先不调动大军。”
片刻沉寂后，一道最威严的声音落下，定下基调，“贸然大军跨界，损耗太大，且容易惊动其他星域势力。”
“派遣一名下位诸天使者，跨界前往那方凡尘天地。”
“一来，试探那尊人间至尊的真实战力与底线。”
“二来，告知那方天地归属。凡尘俗世，不配独占浩瀚气运，理应归顺诸天，奉我们为主。”
命令落下，无人反驳。
偌大诸天神域，再度陷入沉寂，无数眼眸重新闭合。
但谁都清楚，这份沉寂，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安宁。
一场横跨凡尘与诸天的对峙，已然悄然敲定。
地面，自由城夜空之下。
苍似有所觉，猛然抬眸，望向遥远的天外深空。
隔着无尽空间壁垒，他清晰感知到了那几道落在九州大地上的窥探视线。
很淡、很远，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与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即将到手的战利品。
“来了。”
苍轻声吐出两个字。
苏晚心头微紧：“诸天已经开始探查我们了？”
“嗯。”
苍点头，眼底锋芒渐盛，嘴角的笑意冰冷又霸道。
“他们很谨慎，不敢直接大举入侵，打算先派使者过来。”
“是来试探，也是来……招降的。”
苏晚眉头紧蹙：“未免太过自负。”
高高在上，视九州大地为囊中之物，视他这位人间至尊为待收服的属下，狂妄得令人发指。
“本来就是如此。”
苍毫不在意，语气坦荡无畏，“在他们眼里，我们不过是偏僻星域的凡尘土著，侥幸崛起罢了。”
“既然他们想派使者跨界见我。”
他缓缓抬掌，掌心一缕金色皇道气韵升腾而起，映照整片沉沉夜空。
“那我便等着。”
“我倒要亲自看看，诸天的使者，到底有多少斤两。”
夜风呼啸，云层翻涌。
凡尘与诸天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已然进入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