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出门,灰斗篷一路死死攥着拼接完整的黄铜钥匙,手心攥出一层薄薄冷汗。
他按照引那张旧图纸标注的方位,停在塔基南侧爬满枯藤的老砖墙跟前。修站在身侧,抬手打开手电,光柱缓缓扫过斑驳砖面,最后定格在一块颜色比周遭深上半分的青砖缝隙上。
“就是这儿。砖缝边缘全是老旧凿痕,绝非近期人为留下的痕迹。”
灰斗篷顺势蹲下身,将钥匙齿对准砖缝中间那道细窄锁槽,慢慢向内推送。钥匙刚探进去一半就卡住不动了,他没有蛮力硬怼,指尖轻轻转动钥匙微调角度,顺着锁芯齿轮的纹路一点点试探,又往前推送半寸。
下一秒,石墙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哒金属弹响,锁芯彻底归位。灰斗篷明显感觉到掌心的钥匙被一股内力轻轻向内吸附,紧随其后,墙根整块青砖向内凹陷,露出一道仅够单人侧身通行的狭长缝隙。
灰斗篷轻轻松手拔出钥匙,眼底藏不住一丝激动,转头对修低声道:“门开了。”
修举起手电往缝隙深处探照,光束只能照亮两三米远的通道,一条向下延伸的窄道赫然出现在眼前,两侧全是陈年旧砖,砖缝干燥无泥,半点潮气都没有。
灰斗篷抬脚就打算往里钻:“我先下去探路。”
修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肩膀,语气严肃:“别急,先检测底下空气安不安全。”
他将手电换到左手,从工具包里抽出一根细长铁丝,伸进通道深处静置片刻,抽出来仔细打量铁丝表面,才松了口气:“铁丝干爽,没有冷凝水汽,地底通风良好,大概率还有其他通风出口,暂时无危险。”
灰斗篷点点头,侧身挤进缝隙,脚下铺满碎石干土,踩上去稳固不打滑。修紧随其后跟上,腰间扳手自带的金色纹路被手电光线映照得微微发亮,像是感应到地底暗能量,自动泛起微光。
两人顺着窄道往前走了十几步,脚下陡坡慢慢平缓下来,两侧墙体材质发生变化,精致砌砖变成粗糙毛石。灰斗篷忽然停下脚步,侧起耳朵凝神细听。
“前面有流水声,很轻,像是细泉顺着石缝流淌。”
修抬手抬高手电,光束穿透通道尽头,一面厚重石墙拦住去路,墙面内嵌一扇锈迹斑斑的小型铁门,门上锁孔的轮廓,刚好和灰斗篷手里黄铜钥匙完美契合。
灰斗篷走到铁门前,把钥匙完整插进锁孔,一推到底,顺时针缓缓转动一圈。沉闷的咔嗒声从铁门内部传出,像是锁住石门的重物彻底松脱。他伸手推了一把铁门,门板纹丝不动。
“我来搭把手。”修将手电递给灰斗篷,双手抵住铁门边缘猛地发力,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彻通道,铁门向内缓缓滑开半尺宽的缺口。
灰斗篷侧身钻进去,手电光束横扫整片空间,一间狭小石室映入眼帘。墙面粗糙凹凸,地面铺满干裂硬土,墙角整齐码放着几只陶罐,罐口全都用厚布层层捆扎,布面积了厚厚一层灰尘。
他走到离门口最近的陶罐旁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封口布料。布料完好没有腐烂,干燥得如同刚晾晒完毕的棉布。他小心解开捆扎的布条,罐内装满黑褐色干枯碎料,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扑面而来,还夹杂着大葱独有的清涩气息。
修跟着蹲下来,手电对准罐内仔细查看:“全部干透,没有腐坏发霉。看这样子,应该是早年储备的草药或者存粮,密封工艺做得十分到位。”
灰斗篷重新把布条捆紧封口,若有所思开口:“难不成是以前驻守在这里的人存放的?专门把物资藏在塔底,说明他们早有预料,会被迫长期躲在地底。”
修站起身,沿着石室石壁缓步巡查一圈,在石室最深处发现一块嵌在墙体里的老旧木板。木板边缘钉满铁钉,锈迹侵蚀得只剩凸起的钉帽。他弯腰用手电对准板面,板面上用凿子狠狠凿出一个粗重大字:停。
灰斗篷快步走过去,蹲在修身边盯着木板上的字迹琢磨。
“停?两种说法说得通,要么是警示后人不要再往深处前进,要么是提醒此地可以落脚休息。”
修拿着手电细细勘察木板周边石墙,右侧墙角一道细长缝隙吸引了两人目光。这条缝隙切割工整,并非自然开裂,明显是人为凿开后,又重新用石料填补封堵。
灰斗篷伸手摸了摸缝隙光滑的边缘,开口说道:“这条墙缝的走向,和地面塔基那道蔓延的裂缝完全对应。”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铜钥匙,“这把钥匙只负责开启铁门,可这块‘停’字木板,说不定藏着通往更深地底的线索。”
修蹲下身,手电顺着墙缝向下探,深邃的黑暗吞噬了所有光线,根本望不到底。
“墙缝下方大概率还有第二层空间,不过脚下土层紧实坚硬,没有人为踩踏松动的痕迹,很多年没人踏足了。”
灰斗篷抬手按压了一下脚下干裂泥土,土质扎实稳固。
“先不深挖探查,咱们带一罐样本回去,让灵姐辨认里面的物料。”
他小心翼翼抱起陶罐,罐子重量很轻,封口捆扎牢固,一点碎末都没有洒落。
修最后环视一圈空荡荡的石室,沉声开口:“先返程。”
等两人顺着通道爬回地面,天边已经彻底大亮。灰斗篷把陶罐稳稳搁在厨房窗台,灵听见动静,立马从案板后探出头,目光落在陶罐上。
“这封口布是双层的,外层厚棉布,内层垫了油纸,这种密封手法锁水锁气,干货存放十年都不容易变质。”
她说着拆开布条,指尖捻起一点褐色碎料凑到鼻尖轻嗅。
“里面混合干葱籽、各类草药,还掺了干姜碎,密封保存少说十年往上。”
灰斗篷蹲在厨房门槛上,仰头问道:“那这些东西现在还能用吗?”
灵重新把罐口扎好,耐心解释:“葱籽没受潮就能播种发芽,干姜、草药都还完好。就是要放在窗台晾晒两天,散掉长期封闭闷出来的陈味。”
灰斗篷伸手把陶罐往窗台光线充足的位置推了推:“那就搁这儿晒着,等干透我再分装收纳。对了灵姐,石室里还有好几罐一模一样的,明天我再下去搬。”
灵擦了擦手上的葱花,郑重叮嘱:“明天下地窖前,记得把刻着‘停’字木板的细节告诉引。那个警示字绝非摆设,石室底下说不定藏着更危险的东西。”
灰斗篷起身拍干净裤腿沾着的干土,话音刚落,芦花鸡从鸡棚慢悠悠踱出来,乖乖蹲在他脚边,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窗台上的陶罐。
厨房案板上传来菜刀切葱的清脆声响,新鲜葱花的香气四散开来,和陶罐封存多年的干葱籽气味若有若无交织在一起,在小院里缓缓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