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茶喝了一周后,林砚的记忆流失慢了下来。不是停了,是慢了。像沙漏被人斜着放,沙子流得慢了。
“林砚,你的记忆还在流。”
“流就流。不怕了。”
“为什么不怕?”
“因为循环。忘了还会想起来。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有人帮我记。”
“谁?”
“你。方阿姨。collector。孟婆。小荷。小蝶。还有那些来过的人。”
“他们能记住你吗?”
“能。因为心记得。”
他笑了。她也笑了。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三十岁左右,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头发梳得很整齐。他的脸很白,眼睛很亮,但眼神很空——不是失忆的空,是“缺”的空。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喝。”他在八仙桌旁坐下,林砚倒了茶。他端起来,抿了一口,没品,直接咽了。
“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让我父亲还钱。”
“您父亲欠您钱?”
“欠。我借给他十万,他拿去赌博,输光了。他说还,但一直不还。我想让他还。”
“您想让他还钱?”
“对。用什么都行。”
就在他说完的瞬间,他头顶上方的空气扭曲了。一行字浮现出来,颜色很深:
【代价:对“亲情”的感知能力。永久失去“他是你爸”的意识。】
林砚看着那行字,然后看着我。他的意思是:你来决定。
“您的代价是——”我开口,“——永久失去‘亲情’的意识。您不会再觉得他是您爸。他只是一个欠您钱的人。”
他愣了一下。“那我还要他还钱吗?”
“要。但您不会觉得难过。”
“那我还是人吗?”
“您是人。但您失去了‘儿子’的心。”
他低下头,看着茶杯。
“苏老板,我不交易了。”
“好。”
“但我还是想让他还钱。”
“我教您一个方法。”
“您放下。放下那十万。钱不要了,但爸还在。”
“他不配当爸。”
“配不配,他都是。您不能选。”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苏老板,您放下过吗?”
“放下过。”
“放下什么?”
“放下恨。恨母亲忘了我。”
“疼吗?”
“疼。但有人帮我记。”
他看向林砚。
年轻男人也看向林砚。
“他是您什么人?”
“他在意的人。”
“他在意您什么?”
“不知道。但在意。”
年轻***起来,走向门口。
“苏老板,谢谢您。”
“不客气。”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方敏放下绣花针,看着我。
“小婉,你做得对。”
“妈,你放下过恨吗?”
“放下过。恨你爸。他让我一个人等你。”
“现在呢?”
“不恨了。因为他也是等。”
“等谁?”
“等你。”
方敏笑了。苏婉也笑了。
林砚端起循环茶,喝了一口。苦,回甘。
“苏婉,你听见我心里的声音了吗?”
“听见了。你在想‘他会放下的’。”
“对。他会放下的。”
“你放下过什么?”
“放下过自己。忘了自己是谁。”
“现在呢?”
“现在有你们。够了。”
他笑了。她也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