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想了想:
“这个我们也考虑过。城破之后我们搜了医院、搜了政府大楼、搜了可能藏人的地方。
陆军总医院我们翻了三遍,院长说巴顿12号就被接走了,之后的病人登记册上没有他。
我们又搜了其他几家医院——乔治城医院、华盛顿中心医院、还有几家私人诊所,都没有。”
“有没有可能——他根本没被接走,是院长在撒谎?”
“院长我们审了两遍。
老头七十多了,胆子小,问什么说什么。他说12号晚上确实来了辆车,来了个少校,拿了华莱士签名的命令,要把巴顿接走。
院长说巴顿当时还骂骂咧咧的,说‘我不走,我就在这儿治’。
那个少校说‘这是命令’,然后就把他抬上车了。院长说他亲眼看着车开走的。”
海伍德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华盛顿的街景。街上已经恢复了秩序——美共的士兵在巡逻,老百姓在排队领粮食,几个工人在修被炸断的电线。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缓缓说道。
“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巴顿确实被转运走了,但转运的目的地和路线我们没查到。
可能是华莱士那边临时改了路线,或者用了假名字。
第二种——巴顿还在城里,藏在某个我们没搜到的地方。医院、政府大楼、军事设施我们都搜了,但华盛顿城里还有几十万老百姓,还有无数民房、商铺、地下室。
他要是藏在老百姓家里,我们一时半会儿确实找不到。”
福斯特在旁边插话:
“有没有第三种可能——巴顿已经死了?”
屋里安静了一下。老陈摇了摇头:
“这个我们也查了。城破之后我们收殓了城里所有的尸体,有散兵的、有老百姓的、有联邦军军官的。我们一个一个核对过身份,没有巴顿。
医院的死亡记录我们也查了,12号之后没有叫巴顿的病人死亡。”
海伍德点了点头。
“那就是两种可能——要么走了,要么藏了。
巴顿要是走了的话,早晚会在别的地方冒出来。
要是藏了起来的话,早晚会在城里被挖出来。
这样吧,等下你去给格蕾丝同志那边发报,让她在哈珀斯渡口继续查,查联邦政府转移人员的详细名单,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对。
给哈弗斯渡口的接收站也发报,让他们查所有从华盛顿撤过去的人,看有没有巴顿。”
他转向老陈:
“你这边——继续查华盛顿城里。重点查民房和私人诊所。
巴顿那个伤势,需要定期换药、需要输液,不可能完全藏在一个没医疗条件的地方。
查所有能换药的地方——诊所、药房、私人医生的家。
查到了别打草惊蛇,先盯着,看他跟谁联系。”
老陈记下来:
“明白。”
海伍德又转向谢尔盖耶维奇:
“政委,你觉得呢?”
谢尔盖耶维奇歪着脑袋看着华盛顿市区的地图想了想:
“我觉得巴顿多半还在城里。华莱士那个人——他撤的时候连财政部的人都顾不上,会专门派车来接巴顿?
这个是我不信的。
那个‘汤普森少校’多半是巴顿自己安排的人,想把他从医院里弄出来藏到别处去。
巴顿这个人,打仗虽然是打输了,但他脑子可不笨。
他知道被我们抓着当俘虏不好看,想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
海伍德笑了一声。
“巴顿他要藏就藏吧。反正华盛顿城已经在我们手里了,他藏得了初一藏不了十五。
把城里的接收工作做好,把老百姓安顿好,他藏不住的时候自己会冒出来。到时候再收拾。”
他拿起桌上的情报摘要,在“巴顿——下落不明”那一行旁边批了字:
“续查。”
然后把文件递给老陈:
“三天之内,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要么找到人,要么确认他已经不在城里了。”
老陈接过文件,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海伍德同志——要是找到了巴顿,怎么处理?”
海伍德想了想。
“按俘虏政策处理。
巴顿他不还是伤员嘛,先治伤。
治好了再说。
仗打完了,俘虏就是俘虏,是不是敌人我们后续再接着判断。”
......................................................................
华盛顿,陆军总医院,1941年2月24日,上午。
巴顿在床上躺了两天,后背都躺麻了。
第三天早上护士来换药的时候,他实在憋不住了:
“扶我起来走走吧。我再躺下去腿没断也得躺断了。”
护士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叫多萝西,圆脸,说话慢声细气的,但脾气挺倔。
“医生说了,石膏没拆之前不能下地。”
“我下地走两步。两步就行。不走远,就走到窗户边上,看看外头。
你看我这条腿——石膏打得好好的,我拄拐走,不会踩实的。”
多萝西犹豫了半天,去问了医生。
医生过来看了一眼,说“走两步可以,但千万别摔着”。
于是多萝西拿了根拐杖来,把巴顿从床上扶起来。
巴顿右脚石膏打着不能踩地,左手吊着不能用,就靠右手拄拐,多萝西在旁边架着他胳膊。
两个人一步一步挪到窗户边上,巴顿扶着窗台站住了,喘了几口气。
窗外是华盛顿西北区的街景。
楼下那条街叫H街,巴顿认得的——战前他常从这儿开车过。现在街上变了样:
路两边的碎砖头堆在墙根底下,几个穿美共军装的兵在修一根被炮弹打断的电线杆子,一个兵爬上梯子接线,底下两个扶着梯子。
街对面原本是一家杂货铺,门板没了,换了一块新木板挡着,木板上拿粉笔写着“照常营业”。
门口排队的人不多,一个老太太拎着布袋站在队尾,正跟前面的人聊天,聊着聊着笑了一声。
再往远处看,几个老百姓在拆一堵塌了半截的墙,把好砖拣出来码成一堆,碎砖头拿推车运走。
一个穿灰蓝军装的兵在旁边指挥,手里没拿枪,拿了个本子,好像在记什么。
街角还有一块黑板,上面拿粉笔写着字,巴顿眯着眼看了看,写的是“本街区粮食发放点:
H街122号,每日上午八时至下午四时”。
“那些兵——不拿枪?”
巴顿问。
“嗯。刚进城那两天拿枪,这两天都不怎么拿了。
就在街上转,帮人修东西、搬东西。”
多萝西把窗帘往边上拉了拉,看楼下美共的士兵眼神中带着些许柔和,
“昨天有个兵帮隔壁药铺修屋顶,摔下来了,把腰磕了,自己走不动,还是药铺老板用板车给拉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