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振华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把报纸合上,搁在桌上,“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知道了还不去?”
“今天不想出门,明天去。”
“那你明天一早就去。”
陆振华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行。”真是烦死了,催命一样的。
王雪琴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陆振华坐在书桌后面,看着那扇门,摇了摇头。
王雪琴真是聒噪,吵得他脑袋嗡嗡嗡的,当初他怎么就喜欢上他这泼辣性子的?
陆振华每天早出晚归。
王雪琴天天催他。
今天催他去档口,明天催他去商行,后天催他去见客户。
陆振华被她催得心烦,干脆每天一早就出门,晚上才回来。
有时候回来的时候天都黑透了,身上还带着一股酒气。
王雪琴一开始没在意。
她觉得男人在外面跑生意,应酬喝酒是正常的。
可过了几天,她越想越不对。
晚上陆振华回来得特别晚。
他进门的时候,王雪琴正坐在客厅里等他。
她看着他脱外套,看着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看着他从茶几上倒了杯水喝。
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站起来,走到陆振华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陆振华被她看得不自在,“你看什么?”
“你今天穿的什么?”
“西装。”
“哪天穿的?”
“天天穿。”
“你以前穿什么?”
“长衫。”
“对。”王雪琴说,“你以前都穿长衫。那种老款的长衫,怎么把自己老怎么来。现在你出去怎么还穿西装了?”
陆振华皱起眉,“不是你让我穿的?”
“我让你穿你就穿?”王雪琴的声音拔高了,“你以前我让你穿西装你说什么?你说‘一把年纪了穿什么西装’。现在倒好,天天穿,还穿得挺精神。”
陆振华把水杯搁在桌上,“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穿什么你也要找茬?”
“我想说什么你心里清楚。”王雪琴叉着腰,瞪着他,“陆振华,你老实跟我说,你每天出去,到底是去跑生意,还是去见什么人?”
陆振华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得还不够明白?”王雪琴往前迈了一步,“你现在腿脚利索了,衣服也换了,天天往外跑,晚上才回来。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陆振华把水杯往桌上一搁,声音沉下来。
“王雪琴,你胡说什么?不是你让老子出去挣钱吗?”
“我胡说?”王雪琴的声音又尖又亮,“那你告诉我,你今天这么晚回家,你死去哪了?”
“去码头。”
“码头哪个码头?见了谁?谈了什么?”
陆振华被她问得一时语塞。
他今天去了码头,见了几个老客户,谈了一批货。
可具体哪个码头哪个客户谈了多久,他一时说不清楚。
王雪琴见他答不上来,火气更大了,“你看看你,你自己都说不清楚。陆振华,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陆振华猛地站起来,“你简直是不可理喻!没事就往别人头上扣黑锅,几次了?”
“我不可理喻?”王雪琴指着他的鼻子,“你以前在外面那些女人,我一个一个都记得。你现在是不是又犯老毛病了?”
“我没有!”
“那你天天往外跑什么?”
“是你让我跑的!”
“我让你跑生意,没让你跑女人!”
两个人站在客厅里吵了起来。
傅文佩从偏厅跑出来,站在旁边想劝又不敢劝。
金婶躲在厨房里不敢出来。
依萍从楼上下来,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爸,雪姨,你们干什么?”
王雪琴转过头看着她。
“依萍,你来得正好。”她指着陆振华,“你说说你爸,他现在天天穿西装往外跑,晚上才回来,问他去了哪里,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你说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依萍看看王雪琴,又看看陆振华,“雪姨,爸不是那样的人。”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
“他腿才刚好,他能跑哪去?”
“腿好了才更危险!”王雪琴说,“你是不知道他以前那些事。他以前娶了多少个太太?一个接一个的。现在家里就剩我和傅文佩了,他是不是觉得不够?觉得我们老了?”
陆振华站在旁边,脸色铁青,“王雪琴,你够了。”
“我没够!”
依萍走过去,把王雪琴拉到一边。
“雪姨,你冷静点。爸真的只是去跑生意。那天石家的事你不是也说了吗,要赶紧赚钱,要离开上海。爸是听了你的话才天天往外跑的。”
王雪琴站在那儿,胸口起伏着,喘了好一会儿气。
“真的?”
“真的。”
王雪琴斜了陆振华一眼。
“那他穿西装干什么?”
“得体一些。”依萍说。
王雪琴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好像确实是她让陆振华穿西装的。
她当时说的是“你穿那个出去,体面”。
她站在原地,噎了一下,“那他也不该天天穿。一把年纪了,穿那么精神干什么。”
陆振华看着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没再说话,王雪琴这个没良心的自私玩意儿,肯定是这几天的钱没给她,所以才发疯。
甩了两万块在桌上,就上了楼,门被砸的震天响。
依萍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王雪琴赶紧把钱收起来,“依萍,你别管,你爸就是这个死德行!”随后随手端了一壶茶上楼去了。
陆振华隔着墙听到这话,王雪琴那副见钱眼开的死德行,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娶了这个搅家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