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将手里的背包交给知秋,转身便看见王宇睿站在台阶下。
“车队都走了?”
“走了。”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方才还担心兰秀姐姐的东西多,车上不好放。”
“放得下,都安置好了。”
话说完,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
青禾原本以为他还有事要交代,等了片刻,见他仍站着,便问:“你找我有事?”
“嗯。”
王宇睿看了一眼来往的人,声音放轻了些。
“你给我的信,我看过了。”
青禾手指收了收。
“迎春姐姐交给你了?”
“恩,除夕夜就给了。”
“那你……”
“你想离开纺织坊,去商业署?”王宇睿道。
青禾望着他,“我知道自己还差得远,所以想先跟着做,不急着领差事。”
“你列得很细。”
青禾眼睛亮了亮:“那我能去?”
王宇睿却没有立刻点头:“能去,我会按照商业署的考核来。”
“我知道,也没不让你按照考核来。”青禾答得很快,随即笑了。
“我本来也没想叫你直接应下,只是你管着这头,我总得先问问,缺不缺人啊!”
王宇睿点了点头道:“还有一件事。”
“什么?”
“同差事无关。”
青禾的笑意慢慢停住了。
门里有人搬着凳子经过,木脚擦过门槛,发出轻轻一声响。她往旁边让了让,王宇睿也跟着挪开半步。
等人走过去,他才继续开口。
“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让我请长辈上门,正经同你说亲。”
青禾怔住。
王宇睿原本准备了许多话,真说出口,反而只剩下这直白的一句。
见她不作声,他又道:“你不必今日就答我,回去慢慢想也成。”
“你怎么忽然……”
“不是忽然。”
他顿了顿,耳根红得更明显,却还是接着说下去:“我想了些日子。怕你为难,一直没问。”
青禾低下头,看着自己袖口绣着的那片小叶子。
“我还想继续做事。”
“我知道。”
“若往后做得好了,我也想像迎春姐姐她们那样,带人,管事。”
“嗯。”
她抬起头:“这些,我都得先同你说明白。”
王宇睿点头,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青禾脸颊一点点热起来,终于轻声道:“那你等我两日。”
“好。”
“我得先去同迎春姐姐说说。”
“好。”
他答得太快,青禾反而笑出了声。
“你今日只会说好了?”
王宇睿也笑了,往旁边让开,给她留出下台阶的地方。
“那我送你回去?”
青禾抱起放在门边的背包。
“走吧。”
……
另一边,王金珠与王天放已经慢慢往家走。
出来时围着一大群人,回去却只剩下他们两个。王金珠手里捧着那包栗子,剥开一颗,自己尝了半颗,将另外半颗递到王天放嘴边。
“甜不甜?”
“甜。”
王天放吃完,伸手接过纸包:“我来剥。”
街上拜年的人不少,不时有人远远同他们打招呼。两人应着,也不着急赶路,走到家门口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院里比上午安静许多。
王金珠解下披风,问迎出来的桃儿:“冰儿他们走了?”
“走了,陈大人带着两位小公子一道去将军府了。”
“初二是该回娘家看看。”
她点点头,又听说王云帆与王云舒也出去拜年了,几个长辈在屋里歇晌,便放轻脚步,跟王天放回了自己的院子。
廊下背风,椅子上还铺着厚厚的软垫。
王金珠坐下,舒舒服服地往后一靠。
“这一上午,嘴就没歇过。”
王天放替她倒了杯温水,又将剥好的栗子放到小碟里。
“那就歇会儿。”
她端起水喝了两口,看着空下来的院子,忽然笑道:“往年总嫌家里闹,今日人一走,倒还有些不习惯了。”
“等明日了,你就又该忙不过来了。”
“忙不过来也高兴。”
王金珠拈起一颗栗子,想起那个喊自己外祖母的小娃娃,眼里便又有了笑。
“天放,你听见没有?今儿都有人喊我外祖母了。”
“听见了。”
“我才多大啊。”
王天放坐到她身旁,笑着看她。
“你方才应得可痛快。”
王金珠忍不住笑出了声,手里的栗子也不吃了,转而放进他掌心。
“那孩子乖,我自然得应。”
廊外的日光渐渐落到台阶边,两人将那包栗子慢慢剥完,又坐着说了许久的话。直到屋里传来王桂兰喊人添茶的声音,王金珠才起身,拉着王天放一道过去。
王金珠拉着王天放进屋时,王桂兰正同陈玉香说着话。
两人挨着坐在暖炕上,中间摆着针线笸箩,王大力与陈实坐在另一边,一人端着一盏茶,听见门口的动静,齐齐抬起头来。
“可算舍得过来了。”王桂兰笑道,“方才还说,你们两个躲在院子里,连茶都不来喝。”
“哪是躲着。”王金珠挨着她坐下,“这一日说了太多话,回来歇了会儿。”
陈玉香将一只小碟推到她面前,“尝尝这个,迎春自己做的。”
碟里是切成小块的芝麻糖,边角还沾着炒香的花生碎。
王金珠拈了一块,咬开后笑道:“这个好,不粘牙。”
王天放在陈实身旁坐下,替两位老人添上热茶,“方才聊什么呢?我们在外头就听见笑声了。”
“说今日那些个孩子。”陈玉香看向王金珠,“听说有人喊你外祖母了?”
王金珠刚吃进嘴里的糖险些没咽下去,“这才多大会儿,您都知道了?”
“桃儿进来添茶,说了一嘴。”
陈玉香越说越高兴:“那姑娘认你这个长辈,孩子自然跟着叫,有什么不对?”
“没说不对,我应着呢。”
王天放笑着接话:“不光应了,还拉着人家的手问了半天。”
“那么小的孩子,喊得又乖,谁听了不喜欢?”
王金珠说完,自己也笑了。
王桂兰望着她,忽然道:“也是,你小时候只要瞧见长得好看的,就爱往跟前凑,如今家里小的多了,你还是这样。”
“娘,您可别又说到我小时候去,我都多大了。”
“怎么,说不得了?”
“说得说得。”
她替王桂兰理好膝上的薄毯,顺势靠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