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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登门认错

    第二日,晨雾还没散尽,王府的大门便被人从外头轻轻推开了。

    周大壮正拿着扫帚清扫昨夜留下的炮仗碎屑,一抬头,见自家刚出嫁不到一天的大小姐正拽着新姑爷的袖子往里走,手里的扫帚险些没拿稳。

    “大小姐?姑爷?这……这才头一天,离三朝回门还早着呢。”

    “大壮叔早啊,我回来给爹娘请安。”王云舒笑得眉眼弯弯,仿佛昨夜那个爬上亲哥房顶、把黄泥抖落进洞房的人压根不是她。

    跟在她身后的柳惊鸿就没这份厚脸皮了。

    他今日换了身月白色的常服,手里稳稳拎着一只三层红木食盒,步子迈得比平日里慢了半拍,每往院里走一步,眼皮就忍不住跳一下。

    昨夜王天放提着灯笼站在院子里那一眼,王云舒反应比兔子还快,足尖在瓦片上一点,顺着廊柱溜下去就跑没了影。唯独留下他这个不会轻功的新郎官,穿着大红喜袍僵在三丈高的屋脊上,进退两难。最后还是王天放让冯安扛来一架长梯,他才抖着两条腿爬下来。

    等灰头土脸回到柳宅,柳明远正黑着脸坐在正堂喝凉茶,劈头盖脸把他训了半个时辰。昨晚别说洞房,他连衣服都没脱利索,刚沾枕头迷糊了一会儿,天刚蒙蒙亮,就又被自家媳妇硬生生拉了过来。

    两人刚绕过照壁进了前院,正巧撞上从东院走出来的王云帆和梁晞。

    这对新人起得倒早,皆换了喜庆的常服,正准备去正堂给公婆敬茶。

    王云帆脚步一顿。

    他先是面无表情地扫了王云舒一眼,随即目光一转,便直勾勾地盯在了柳惊鸿身上。

    从头顶的玉冠,到手里拎着的食盒,那眼神说不上多凶,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审视和冷意,看得院里的晨风都凉了几分。

    柳惊鸿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

    王云舒见状,立马就不乐意了。她往前半步,顺势挡在柳惊鸿身侧,叉着腰冲亲哥扬起下巴:“哥,你能不能别盯着惊鸿哥哥看啊?怪吓人的。”

    话音刚落,站在王云帆身边的梁晞挑了挑眉,往前凑了半步,故意板起脸端出几分长嫂的架子:“哟,小姑子,怎么说话的呢?没看到嫂子在这儿吗?”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没绷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肩膀跟着抖了两下,哪有半分端庄模样。

    王云舒被她这一笑,也忍不住跟着弯了嘴角,顺口回嘴:“那嫂子你倒是管管我哥呀,大清早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我可管不了。”梁晞摆摆手,笑盈盈地往王云帆身旁靠了靠,“昨儿个房顶上掉下来的那块黄泥,可是实打实砸在你哥鼻梁上的。他今早洗脸的时候,还对着铜镜照了半天,生怕破了相呢。”

    王云帆耳根微微一热,轻咳了一声,却依旧没移开落在柳惊鸿身上的目光。

    柳惊鸿哪敢顺着媳妇的话茬往下接,他见大舅哥还盯着自己,连忙从王云舒身后迈出来,规规矩矩地躬身行了个礼,声音诚恳得不能再诚恳:“大哥,嫂子,昨夜是我没拦住舒儿,一时糊涂跟着胡闹,惊扰了大哥嫂子,特来赔罪。”

    “听见没,人家柳总管多懂规矩。”梁晞拿手肘轻轻碰了碰王云帆,压低声音打趣,“行了,再盯下去,妹夫手里的食盒都要端不住了。”

    王云帆这才收回视线,淡淡哼了一声:“往后运输局的差事若是再有疏漏,可别怪我这个局长公事公办咯。”

    柳惊鸿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连忙应下:“大哥放心,运输局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正说着,正堂的门帘一掀,王天放和王金珠并肩走了出来。

    王金珠今早气色极好,原本满心欢喜等着儿子儿媳来敬茶,结果一跨出门槛,就看见院子里整整齐齐站着这四个人。

    目光在王云舒和柳惊鸿脸上打了个转,昨夜那对新婚夫妻蹲在自家房顶瓦片上的荒唐画面立刻浮现在眼前。

    王金珠脚步一停,抬手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长叹一声:“这几个不省心的……算了。”

    她实在懒得大清早就动气,干脆伸手一把拉住身旁王天放的胳膊,转身就往廊下另一头走:“走,咱们去后院看看花,眼不见为净。”

    王天放本还想板着脸敲打女婿两句,被妻子这么一拉,嘴角压了压,顺从地跟着迈开了步子。

    王云舒本来就心虚理亏,一看到爹娘出来二话不说就要走,顿时急了。

    她把肩上背着的新式皮挎包往身后一甩,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一把挽住王金珠的另一只胳膊,晃着身子讨好地喊道:“爹,娘,你们别走呀,你看看惊鸿哥哥一大早就给你们带点心来了!”

    柳惊鸿反应极快,连忙快步跟上前,双手把一直提在手里的红木食盒捧到了身前,恭恭敬敬地举起来:“岳父,岳母,这是今早刚出炉的桂花糕和鲜肉小笼,还热乎着,特意带过来给二老尝尝鲜。”

    王金珠停下脚步,瞥了一眼笑得一脸谄媚的女儿,又看了看态度端正得像在朝堂上奏对的女婿,心里那点哭笑不得的无奈到底散了大半。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王金珠拍了拍王云舒的手背,转头朝廊下候着的冯安道,“冯叔,叫厨房把早饭摆上吧。既然人都齐了,一道吃。”

    “哎,老奴这就去安排。”冯安笑着应下,临走前还忍不住多看了姑爷一眼,心道这姑爷脾气是真好,昨夜刚被老爷从房顶上吼下来,今早就能稳稳当当拎着食盒上门。

    进了正堂,王天放和王金珠在上首落了座。

    王云帆和梁晞先上前行了大礼,规规矩矩敬了新婚茶。

    王金珠喝了茶,将早已备好的两个厚实红封递到梁晞手里,笑着扶她起来:“往后都是一家人,在家里不必拘着那些宫里的规矩,怎么舒坦怎么来。”

    梁晞接过红封,脆生生应了声“娘”,转头便冲王云舒挤了挤眼。

    王云舒正帮着柳惊鸿把食盒里的点心一碟碟端上桌,见状立刻凑到王天放身边,殷勤地替他倒了杯热茶:“爹,您尝尝这个小笼,惊鸿哥哥天没亮就去排队买的。”

    王天放接过茶杯,斜眼看着女儿:“你少拿惊鸿当挡箭牌。我问你,昨夜爬房顶的主意,是谁出的?”

    王云舒手一顿,眨了眨眼,还没开口,旁边的柳惊鸿便先一步接了话:“回岳父,是我一时好奇,想看看王府东院的屋脊修得如何,这才拉着舒儿上去瞧了瞧。”

    这话一出,满屋子人都静了一瞬。

    王云帆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梁晞直接笑倒在了椅子里,连王金珠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这小子,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倒见长。”王天放嗤笑一声,却也没再揪着不放,夹起一只小笼咬了一口,点头道,“点心不错。行了,都坐下吃饭吧。吃完饭,云舒跟惊鸿赶紧回柳家去,别让你公公婆婆等急了。大婚次日新妇不在家敬茶,反倒先跑回娘家,像什么话。”

    “早敬过啦!”王云舒理直气壮地坐下,顺手给柳惊鸿也盛了碗粥,“我和惊鸿哥哥天一亮就给公公婆婆敬完茶了,我婆婆还说呢,叫我们过来给大哥大嫂赔个不是,顺便把食盒送来。”

    王金珠听得直摇头,转头看向门外刚进来的冯安:“冯叔,东院房顶那两块瓦片,叫人看过了吗?”

    冯安躬身笑道:“夫人放心,天刚亮老奴就叫瓦匠上去瞧过了,只踩裂了两片,已经换上新的了。瓦匠还说,踩得挺齐整,一看就是两双新鞋。”

    堂内顿时又是一阵哄笑。

    柳惊鸿耳尖通红,低头默默喝粥,桌底下,王云舒却悄悄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冲他弯起眼睛笑得得意。

    窗外晨光正好,暖融融地洒进正堂,一屋子的热闹丝毫不比昨日大婚时少上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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