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凑到电脑前，观看民宿的监控录像。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画面里清晰出现房一江的身影。他拖着一个行李箱走进民宿，走到前台办理入住。老板娘很热情，笑着和他闲聊，办完手续后，亲自领着他往楼上走。
二楼是民宿的公共就餐区，老板娘特意停下脚步，简单给他介绍了两句，随后带着他继续上了三楼客房。
七点五十五分，老板娘独自下楼，回到前台落座。
在这之后，一直十一点老板娘下班，期间只有零星几名游客上楼，再也没见过房一江下楼。
一整段监控看完，和房一江的口供对得上，他办理入住后一直待在民宿，没有外出，确实没有说谎。
姜绵指着屏幕里的画面，转头看向老板娘：“当时你送他上楼的时候，具体和他聊了些什么？ ”
老板娘回忆了一下说：“我当时就随口问了一嘴，怎么大半夜突然换民宿住。”
“他情绪很低落，说在原本民宿住得不开心，还有讨厌的人，我看他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在职场上被人欺负了。”
“我就安慰了他几句，带他进房间之后，帮他简单整理了一下被褥，又叮嘱了几句住宿的注意事项，然后就下楼忙活了。”
说着说着，老板娘眼底泛起一丝心疼，语气也软了下来：“这孩子年纪，跟我侄子差不多大，我侄子以前也是，在职场被人霸凌，想不开走了绝路，跳楼没了。要是好好活着，今年也该毕业工作一年多了。”
三人只当她是触景生情，想念自己的亲人，安慰了她两句，没再多问。
让老板娘帮忙把所有监控录像拷贝备份好，随后便转身回了楼上。
回到房间，季晏召集所有人开了一场简短的案情分析会。
狭小的客房挤了满满一屋子人，除了沈言，江鹤回市局做尸检取证，其余全员到齐，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笔记本，随时记录开会内容。
季晏率先开口：“周韬，刘一舟，你们这边排查村内监控，有什么进展？”
周韬站起身，如实汇报：“我们把戏台周边所有监控全部排查完毕，没有找到线索。”
“而且梨花村很多监控都是摆设，常年损坏无人维修，整片区域存在大量监控盲区。凶手如果熟悉村里地形，完全可以避开摄像头作案。”
季晏点头，又看向另一侧：“许柠，你收集的游客实拍视频，照片，有没有筛查出可疑人员轨迹？”
“有一段游客拍到的戏台视频，我觉得疑点很大。”
房间里没法投屏，许柠就把视频发到工作微信群，众人纷纷点开，认真查看视频。
视频镜头对着戏台，刚好是工作人员推出压轴“珍藏木偶”的那段时间。拍摄的游客站位靠前，视野开阔，能清晰拍到戏台两侧的人群。
两侧的人群都举着手机拍照录像，热闹嘈杂，唯独人群里，有一个人格外突兀。
那人穿着连帽黑色外套，口罩遮脸，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站在人群后侧。
周围所有人都在举手机拍摄，小声议论，只有他，一动不动看着戏台。
等到村长上前掀开红布，露出底下的尸体木偶时，全场游客都惊叫着四散逃开，可那人，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双手插兜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被惊吓到的样子。
还能隐约看出，他似乎对游客四处逃窜的狼狈模样，感到很兴奋。
直到游客跑散得差不多了，他才不紧不慢地转身，慢悠悠消失在夜色里。
他的存在感也很低，从出现到离开，身边没有一个游客注意到他。
看完视频，季晏扫了一圈众人：“大家说说看法。”
许贺最先开口：“视频画质有限，看不清样貌，身材也分不出男女。我建议找到当时站在他附近的游客，当面问话，看看能不能问到细节，比如身上有没有特殊气味，穿搭配饰之类的。”
刘一舟反复回放了两遍视频，沉声道：“我放大看了他露出来的眼神，很冷静，甚至藏着一丝疯狂。”
“绝对有问题。”许贺接话，语气肯定，“正常游客看到尸体木偶，第一反应都是害怕逃离。”
“只有他，一直在冷眼旁观，看他那样子，像是在欣赏这场混乱。加上一身黑外套，黑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这人百分百是重点嫌疑人。”
许柠补充道：“我顺着他离开的方向排查沿途监控，那片区域的摄像头不是坏的，就是刚好处于盲区，很明显，凶手提前踩过点，早就规划好了撤离路线。”
季晏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看视频的姜绵：“姜警官，说说你的看法。”
姜绵这才抬眼，目光沉静道：“他在完成一场属于自己的审判仪式。”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不是凶手，是执行惩罚的审判者。”
“戏台是他的审判庭，童谣是审判词，围观游客是审判人，林建是被审判的人，而他是执行审判人，尸体、木偶、红布、围观人群，这些都是他这场仪式的组成部分。”
“他留在现场，亲眼看着所有人恐慌逃窜，确认整场审判完美落幕，这是犯罪心理里典型的回归现场行为。他必须亲眼见证自己的犯罪结果，才能获得满足和解脱。”
“说白了，就是观赏自己的杰作。”许贺摆了摆手说，“杰作完成，他就心安了。”
周韬皱着眉疑惑问：“可他为什么非要挑人最多的时候曝光尸体？就不怕场面失控，引发大规模恐慌吗？”
“这就是他的目的。”姜绵眼神沉了几分，“他就是要制造恐慌，利用围观游客把凶案快速扩散开来。”
“游客拍照录像发网上，消息飞速扩散，舆论发酵，媒体和大批警力涌入梨花村。他要的就是案子闹得越大越好，最好闹到人尽皆知，难以收场的地步。”
“他这么做，到底想干什么？”刘一舟下意识问。
许贺抢先一步，激动开口：“无非两种可能，第一，借这起轰动的新案当引线，让警方重启调查一桩旧案。第二，他自以为自己是一个侠客，专门惩戒作恶的坏人，替天行道，以我多年办案经验，我偏向第二种！”
众人听完，齐刷刷看向他，眼神都带着无语。
你瞧瞧，你自己说完最后一句时，被自己逗笑了没？还好意思说自己有多年办案经验。
“第一种说法我认同，第二种我不太认同。”刘一舟直言道。
许柠发表自己的看法：“我觉得，他就是想让所有人一起见证他的作品，偏向于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你说得有道理，但我还是坚持我的侠客论！”许贺一脸坚定。
他亮晶晶地看着姜绵，语气期待：“小绵，你来说说你的看法。”
姜绵神色认真：“其实我的想法和贺哥的第一个说法差不多。”
“这座戏台从零零年翻新重建，把那我们接下来重点排查近二十几年内，梨花村发生过的特大刑事案件，尤其和戏台，木偶相关的案件，重点整理出来。”
“你看！小绵都认可我！”许贺看向众人，一脸得意。
刘一舟无语吐槽：“你刚才还死咬着第二种说法不放呢。”
“人都是会变的，而我只不过比其他人变得更无心无肺一点而已。”许贺一本正经狡辩。
刘一舟:“……”
季晏听完大家的看法，开始分配工作任务：“旧案排查交给刘一舟和许贺。周韬，许柠，你们去找当时站在嫌疑人周围的游客，并进行询问。”
“我、宋延、姜警官，则去走访和林建发生过矛盾的其他公司员工，今天就走访了林建的两个小跟班和罗羽，尤其是公司老板得重点询问。”
“会议结束，大家先回去休息，明天再继续干活。”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房间里很快只剩下姜绵三人。
姜绵没有马上离开，看向两人低声道：“那位正义执行官还没离开梨花村，我也没给他答复，我想明天要不要假意答应一下他，看他接下来会有什么行动。”
“今晚的木偶表演，他应该来观看了吧，他会不会已经知道你的身份？”季晏皱眉问道。
“他应该没来，我没见到他人。”宋延又说，“就算他认出身份也无所谓，我已经安排人手轮岗守住村子所有出入口，”
“只要他想离开梨花村，就会被拦下，现在整座村子，已经封死，他跑不掉。”
“可以啊，宋队。”季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调侃，“调遣我的人手，越来越熟练了。”
“办案需要，理解一下。”
“行行行，我的人随便你用。”
季晏忽然想起什么，挑眉问道：“对了，这次的案子，会不会又是那个正义执行官在背后搞的鬼？”
姜绵：“暂时没法确定。”
她打了个哈欠，起身往外走：“太晚了，我要回去洗漱休息了，晚安，明天见。”
宋延柔声应了一句:“晚安。”
姜绵走后，房间里只剩两人。
季晏关好房门，转身用肩膀撞了下宋延：“人都走了，还愣着看什么？赶紧洗澡睡觉。”
宋延看着门口，低声说：“我昨晚给她发晚安，她回我了。”
季晏正拿着换洗衣物准备去洗漱，听到这句话，他回头一脸不解：“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这不是我和阿言每天晚上的互诉晚安的日常吗？”
闻言，宋延真想咬断自己的舌头，早知自己会成为一个自取其辱的小丑，他就不该多嘴。
“哟，被我说破防了？”季晏见他不说话，继续打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