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仁坊东巷一处小户门口,停着一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马车。
门口两名雄壮魁梧的侍卫,马车上靠着一名打着哈欠的车夫。
门口打着火把,一名老实巴交的汉子趴在地上查看着车轴。
“爷,这车是好的,不需要修啊。”
那汉子实在检查不出来任何问题。
车夫冷笑,跳下来轻蔑的拍了拍他的脸。
“我们少爷说车坏了需要修,你就好好修。”
“听话,别给自己找事。”
车夫跪在地上满脸祈求:“爷,我娘已有身孕,求你们放过她吧,要多少钱我给,没有我去借!”
车夫哈哈一笑:“钱?我们少爷可是陇西李家二公子,少爷一块手帕都足够买你全家的命了,你应该庆幸,你娘子能被少爷看上,否则你以为你那小破铺子能一直开着?”
他凑到那车夫耳边,声音戏谑的像是地狱出来的恶鬼。
“你妻子有孕在身?那可真是太好了,这在少爷那里可是加分项。”
“而且...你怎么确定这孩子...就是你的?”
“今年夏天...你妻子收到过一盒胭脂吧...呵呵...”
“蠢货。”
那汉子跪在地上紧紧攥着拳头,双目失神。
约莫半炷香,一名富贵公子带着两名护卫从里面走了出来。
正是李昊。
“车修好了吗?”
那车夫满脸谄笑:“少爷,修好了,这家伙的技术不错!”
李昊点点头看都没看那跪在地上的汉子一眼,车夫连忙跪在车前,李昊直接踩着车夫的后背上车。
“嗯,他妻子的技术也不错。”
“走吧。”
马车缓缓离去,那汉子一步一步回到家里,妻子柳氏跪坐在地上,衣衫不整,一动不动。
床榻正前方,自己老娘面对床榻倒地,双目紧闭。
他轻轻将自己的衣服披在了妻子身上,脖颈处那些颜色让他瞳孔一缩。
“孩子...不是我的对吗?”
柳氏没有说话。
他跪在地上轻轻将妻子环抱。
“我们没有办法,就连知府都是李家人,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城西的张姑娘,城北贺小姐,城南林千金...哪一个能逃脱李昊的毒手,我们只是...连蝼蚁都算不上的小人物...”
柳氏缓缓抬头,眼里看不出有任何情绪。
“所以,我们以后就是这样得日子?”
“他要娘亲眼看着他欺负我。”
“他要你就在门外听着。”
“他说我不听话你和娘就会被送到前线,我还要伺候好他。”
“以后他还来怎么办?”
“这孩子你敢不要吗?”
“只要你说你敢,明天我就去拿药,等他下次来了跟他拼个鱼死网破。”
柳氏在等自己丈夫一个答案。
“不行!”
那汉子此话一出,柳氏眼里再无神采。
“呵...”
那汉子紧紧抱着自己妻子,眼底满是血红。
“那畜生一直带着人,他很谨慎,鱼一定死,但网不会破。”
“我知道还有许多人,甚至许多前线战死士兵的遗孀都没能逃过他的毒手,这件事交给我...”
“柳娘,我不怕死,但我要等一个机会,咱们一家跟他一起死!”
“不仅是他,还有城里的李家!”
那汉子双手捧起柳氏的脸,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幸好这孩子不是我们的,否则为了孩子我们也要忍,既然不是...”
“柳娘,我们活不下去了。”
“干脆我们做一票大的,等死了只有到了下面见到岳父岳母,我会跟他们说...我拉了许多所谓的贵人给你陪葬。”
“但是只有一点...你不能泄露,哪怕那畜生再来...”
柳娘缓缓抬起头:“你一生懦弱,还有这份勇气?”
那汉子没有暴怒没有生气而是十分平静。
“懦弱是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事情已经发生结果已然注定...我便能想通。”
“只是柳娘,要苦了你了。”
柳娘眼角划过一滴浊泪。
“既然我已经烂了,那我也不介意烂的再彻底一点,只是...你不要让我失望。”
“去吧,看看娘怎么样了。”
那汉子爬了过去,轻轻推了两下,没有动静,伸手试探了一下鼻息。
“娘...没了。”
那汉子和柳娘呆坐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那汉子缓缓跪在的那老妇身前。
“也好,娘先下去也省的遭罪。”
“我先想办法联络那些被祸害的家里人,无论男女都联系。”
柳娘一怔:“无论男女?”
那汉子看向门口的柴刀:“不是只有男人能杀人,不怕死的人手里拿上刀,有胆子砍下去,就够了。”
“然后呢?”
“然后...等。”
“还等?你到底在等什么?”
那汉子声音逐渐压低:“我在等...大汉打进来。”
“大汉会来的,大汉势如破竹,消息已经传回来了。”
柳娘不再说话。
是啊,没有大汉,联系这些人加起来也无法靠近李家院墙。
第二天中午,李府一个院子里。
“来来来,哥几个围成一圈,把这小子围起来!”
以李昊为首的公子哥每人腰间挂着一把佩剑,中间站着一个战战兢兢的人。
“二公子,这又是谁得罪你了?”
其他人并不奇怪,甚至屡见不鲜。
“得罪?”
“没有啊,我随便从街上拉来一个人,只能说算他倒霉。”
“来,都围好,本公子先说一下规矩。”
李昊手握剑柄伸出手指。
“见到贵人要下跪,但如果背对我们便是大不敬,他背对谁,谁便可以刺他一剑,随后让他起身再次选择下跪方向,最后他死在谁手里,谁今天请客!”
那平民脸色惨白抖如筛糠,嘴里一直念叨着求饶的话,却没人听他的。
其余四名公子哥则满脸兴奋。
“还得是二公子,竟然能想出如此游戏!”
“是啊,二公子大才!”
李昊哈哈一笑:“继承家业也轮不着本公子,都说本公子是纨绔,不会主持家里生意我还不会享福了?”
“混账!!”
门口传来一声暴喝,李家主满脸怒火站在那里。
“是谁教给你的,如此行径与畜生何异?!”
“折辱下人,克扣工钱,虐杀平民,你低头看看你自己,还是个人吗?你简直是披着人皮的伥鬼!”
李昊被吓了一跳,满脸不服:“父亲,玩玩而已,那些下人本身就是奴籍,卖身契都在咱们手里,凭什么给工钱?”
李家主抽出一根藤条。
“给工钱他们才叫下人。”
“怎么,听起来很卑微很低贱很容易操纵,可以任由打骂折辱?”
“那老夫给你换个说法,今日你克扣了下人丫鬟的工钱,那么明天他们就可能不叫下人了。”
李昊一愣:“那还能叫什么?”
李家主面黑如炭。
“流氓、暴民、起义军、土匪、强盗,怎么样,这几个名头你还觉得他们柔善可欺吗?”
“你无法继承家业只因为你是次子?”
“那是因为你首先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蠢货,也不看看如今陇西是个什么样,不收拢民心也就罢了,还在这以虐杀百姓为乐,老夫怎么就生出了你这种猪狗不如的畜生!”
“来人!把他给老夫按住,今天他必须死,让所有下人都来看,老夫给他们也给百姓们一个交代!”
李家主感觉自己快疯了。
大战在即,前有狼后有虎,他必须收拢民心,在李家千年基业面前,哪怕是自己的二儿子也在所不惜。
再不处理,等大汉大军来袭,不等开战人家就会发现在城里还有大量可调动兵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