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弟学校另一边。
陆北提着两个生锈的铁皮水桶,吭哧吭哧地从水房跑出来。
“只要水渗进土里,微生物就能把落叶全吃了。到时候这片地肯定干干净净,我就能拿100分!”
他满怀干劲地跑到操场东南角,举起水桶,一桶接一桶地往枯树叶上泼。
京城一月份的天气,滴水成冰,北风呼呼地刮着。
陆北连泼了七八桶水,把半个篮球场大小的角落全给浇透了。
他满意地拍了拍手,搓着冻僵的手指头跑回教室等检查组。
他前脚刚走,后脚地上的积水就开始上冻。
不到一刻钟,这片区域结结实实冻成了一块光滑平整的镜面。
那些枯树叶全被冻在厚厚的冰层底下,乍一看,表面确实没有一片叶子在飘了。
下午三点半,检查组浩浩荡荡地从教学楼方向走过来。
校长手里拿着打分本,心情大好。
“刚才幼儿园大班那个花坛真干净,现在的孩子不得了,干活有模有样。”
教导主任连连点头附和。
“是啊,前面就是一年级的包干区了,陆北那小子平时调皮,这次不知道扫得怎么样。”
几个人有说有笑地迈进东南角。
校长走在最前面,脚上的胶鞋刚一落地,突然感觉脚底一轻。
原本应该粗糙的泥土地,此刻完全失去了摩擦力。
校长整个人“呲溜”一下,极其丝滑地表演了一个一字马。
“咔嚓。”
老腰发出清脆的异响。
“哎哟我的腰!”校长发出一声惨叫。
“校长!”
教导主任大惊失色,赶紧冲过去扶。
结果前脚刚踩上冰面,整个人瞬间失衡,两手在空中扑腾了两下,四仰八叉地重重砸了下去,后脑勺直接磕在冰上,顿时眼冒金星。
走在最后面的后勤主任比较胖,一看前面俩人倒了,想刹车已经来不及。
他像个失控的肉球,顺着冰面一路滑出去。
“邦”的一声闷响,一头撞在旁边的大白杨树上,震得树上的雪扑簌簌往下掉,直接给他盖了一身。
整个操场角落顿时哀嚎一片。
半个小时后。
特战大队队长陆沉,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走进学校办公室。
校长还躺在里屋的单人床上揉腰,教导主任头上包着纱布坐在椅子上直哼哼。
班主任气得直拍桌子。
“陆队长,你看看你家陆北干的好事!大冷天的往操场上泼水,这叫大扫除吗?这是要我们几个老骨头的命!”
陆沉脸黑得像锅底,转头死死盯着靠墙罚站的陆北。
“小兔崽子,你闲着没事泼什么水?”
陆北梗着脖子,满脸不服气。
“我这不是捣乱!我是在运用科学!”他大声反驳。
“涂山小宝说了,加水能激活土里的微生物,加速降解落叶!这是生物降解学,是科学!”
班主任气笑了。
“涂山小宝?人家幼儿园大班的孩子,连降解是什么词都认不全,你往他身上赖?陆北,你撒谎的本事倒是见长了!”
陆沉听见“涂山小宝”这个名字,眼角猛地抽搐了两下。
别人不知道,他太清楚霍云铮那个儿子有多邪门了。
这事儿百分之百是那腹黑小子挖的坑,偏偏自己这个傻儿子还巴巴地往里跳。
“老师,这事儿是陆北不对,回去我肯定拿皮带抽他。”陆沉赶紧赔笑脸。
“打人不能解决问题。”班主任翻开本子,“陆北的寒假作业翻倍。另外,陆队长,子不教父之过,麻烦你写一份五千字的检讨,开学第一天在广播站念给大家听。”
陆沉脑子“嗡”的一声。
五千字检讨?!
全校朗读?!
陆沉捏着拳头,看陆北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盘死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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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后勤部家属院。
李家客厅里传出一声凄惨的叫唤。
“哎哟哎哟!闺女,松手!爹的头发要断了!”
孔建华疼得龇牙咧嘴,腰弯成了一个大虾米,半蹲在沙发前面。
圆圆躺在沙发上,胖乎乎的小手死死攥着孔建华额前最长的一绺头发。
小丫头手背上崩出两个小肉坑,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往后拽。
一边拽,嘴里还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李成山端着茶杯坐在旁边看戏,非但没阻止,反而拍着大腿乐。
“建华啊,你这就不懂了吧。圆圆这是在锻炼抓握能力。你看这手劲,多实在,以后拿枪绝对稳当!”
孔建华快哭了。
“爷爷,她再练下去,我就要秃了!”
李成山吹了吹茶叶沫子。
“男子汉大丈夫,秃点怎么了?我就觉得你这头发留得太长,像个唱戏的。正好让圆圆给你拔一拔,精神点!”
李晓红端着温水从厨房出来,看着孔建华扭曲的五官,实在心疼了。
“圆圆,乖,把爸爸的头发放开,咱们喝点水。”
圆圆平时挺听妈妈的话,但这会儿不仅没松手,反而两只手一起上,揪着那绺头发就往嘴里塞,口水蹭了亲爹一脑门。
孔建华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羽毛。
他这满头黑发,实际上就是孔雀翎幻化出来的,每一根都带着本源妖气。
半妖幼崽对灵力异常敏感,尤其喜欢这种带着本源气息又亮闪闪的东西。
圆圆这是把他的头发当成顶级磨牙棒了。
孔建华不敢用力挣脱,怕伤了孩子的胳膊,只能像个木桩子一样半蹲在那,由着圆圆薅。
好不容易把圆圆哄睡着,孔建华跑到镜子前一照。
额角直接少了一小块头发,露出白花花的头皮。
他心疼得直抽气,转头就跑去了五进别院搬救兵。
凤栖正坐在院子里喝茶,听完孔建华的哭诉,笑了笑。
“孔雀幼崽天生喜欢色彩鲜艳、会发光的东西。你那头发带着本源妖气,在小崽子眼里就跟发光的宝石一样,她能不喜欢吗?”
“那怎么办?我总不能真让她薅成秃子吧?”孔建华急得原地打转。
“找个替代品。弄点比你头发更亮、更好玩的东西,吸引她的注意力不就行了。”
孔建华茅塞顿开。
他可是文工团的首席艺术指导,做手工可是他的强项。
当天傍晚,孔建华钻进后勤部的报废库房。
翻出几块颜色极其扎眼的红绿绸缎,又找了几块反光镜,还有几把彩色玻璃珠。
回到家,孔建华把缝纫机踩得冒火星子。
红配绿的底色,极致的孔雀审美。
布老虎的眼睛是用反光镜镶的,背上的花纹全是用彩色玻璃珠一颗颗缝上去的。
只要稍微见点光,这布老虎就能闪瞎人的眼。
第二天早上,圆圆刚睁开眼,小胖手习惯性地又要去抓孔建华的头发。
孔建华迅速掏出一个布老虎,在圆圆眼前晃了晃。
反光镜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圆圆的眼睛瞬间直了。
小丫头果断放弃了孔建华的头发,一把将布老虎抱进怀里。
孔建华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的翎羽,终于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