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一天吗?
付承钰单手撑着侧额,慢慢回想课本上理想的定义。
杨舒拍了拍付承钰,“怎么了?”
付承钰从思绪中抽身,摇了摇头,“凌昭下来第一件事肯定是去战地医院,走吧。”
察觉到对方主动转移话题,杨舒便没有追问陈波和她聊了什么。
反正她也很自信陈波的计谋对日冕不生效。
两个人穿过前线廊道,从嘈杂的指挥会议室,转入更嘈杂的战地医疗区域。
待走入战地医院,果然看到凌昭站在导诊台旁边一一询问前线士兵的治疗状况。
凌昭计算着大致死亡率,心里稍松口气。
她将导航屏幕退出,礼貌把查询卡还给了护士。
做好一切后,凌昭看向赶过来的两人,言简意赅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戚月陷入昏迷,一会儿肯定要召开紧急会议讨论接下来的战术安排。我去开会的时候你们让孟怡想办法请军医和技术人员分析一下搬运下来的异兽尸体。”
闻言,杨舒稍加思索,“你认为异兽这一次有智慧的进攻,很可能是它们进化出了新的能力。”
“对,而且这个能力大概率和异兽群之间的通信指挥有关。
在战场上我们很明显能够看到冲在最前面的异兽依旧不具备复杂思维能力和判断,但它们能够忍住身体的本能转而一致性地执行统一战术部署。
且战术部署发生的速度极为短暂,我们的士兵完全无法从异兽群当中找到通讯方式。”
凌昭回想起和她交手的那一批克苏兽,谨慎的提出了自己的猜测,“我怀疑它们的通讯很可能是依靠大脑中的精神力进行连接。”
付承钰在精神力方面的涉猎比较深,顺着凌昭的猜想发散思维,“从它们的行动模式来看,不像是各自之间的通讯,更像是一对多的控制通讯。”
说简单点,就像是异兽的首领能直接对底下的低级异兽发布强行命令,低级异兽需要无条件服从。
如果这种猜测是真的,那么异兽潮的纪律性和组织性将来到空前恐怖的地步,甚至连人类军队也很难达到。
目前这些猜想还太浅,具体如何得看专业人员分析。
两人记下凌昭的安排,前往旁边的技术分析室分配任务。
望着分析室,凌昭希望有人能早点破译出异兽潮进化的方向。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被异兽潮牵着走的感觉太被动。
凌昭复走向旁边的心理观察室。
里头,霍好正陪着夏明桑接受新一期的心理治疗。
治疗室布置成柔和的天蓝色,灯光偏暖,墙角还摆着矮矮绿植。
医院实在太忙,能够单独看诊开药的医生被各个团长疯抢。
主治医生给夏明桑出具治疗方案后,具体每期心理催眠治疗交给了手下实习生来办。
实习生坐在一旁,安静翻看治疗记录,时不时和霍好确认一下情况。
记录完毕后,实习生转动着手中的挂钟。
小小一枚做成怀表形状的金色吊坠,在灯光下折射出不同颜色的柔和光线。
夏明桑依靠在治疗台上昏昏欲睡,嘴里轻轻回答对方的提问。
凌昭站在门外安静看了半天。
透过厚厚的门听不到里面具体的对话,只能看到夏明桑的眼睛一点一点合上,然后安静躺在窗边。
霍好作为旁观者直接看困了,睡得比夏明桑还死,毫无形象地躺在陪护床上。
进行心理治疗的实习生关掉治疗灯,准备出去喝口水,一打开门看到凌昭怼在门口吓了一跳。
实习生忍不住扫了眼凌昭身上的军衔,心里默数和自己隔着几个层级。
噢,原来是六个层级。
实习生收起羡慕的口水,“团长,你在这站了多久了?旁边有休息室可以坐着。”
凌昭还得赶去会议,抓紧时间询问里面的治疗情况。
听到凌昭发问,实习生用尽可能简单的语言阐述了一下夏明桑当前的情况。
“小时候的阴影在她心里埋下了PTSD和很重的厌战情绪,这么多年她一直强迫自己淡忘,但这次前线作战,她亲眼看着身边熟悉的士兵在眼前倒下,直接击碎了她一直撑着的信念。”
实习生顿了顿,看向屋内躺着的夏明桑,语气凝重,
“现在她最大的问题是开始怀疑自己,反复拷问自己到底有没有能力守护同伴。这种自我否定在持续加重,导致情绪极不稳定,属于高危状态。催眠只能暂时把创伤画面压下去,如果遭遇克苏兽这类精神污染攻击,创伤记忆会瞬间爆发,很容易出现自毁或者失控行为。”
凌昭隔着玻璃望向室内安静躺着的夏明桑,“有没有办法解决?”
“心理问题单看药物只能减少发病的症状,没有办法根治,这个需要她自己完成自救。”
凌昭没有说话,站在门外陷入若有所思的状态。
实习生在旁边心里忽然有点发怵。
凌昭不会因为她没办法治疗,把火气撒在她身上吧。
医闹虽然屡屡严禁,可依旧屡禁不绝。
有些士兵自己一见到战友治不好,就开始撒泼打滚。
先拿实习生的资历不够做文章,要求换主治医生来,主治医生还没办法的,就开始要求换主任和院长来,再没有办法就闹着要去转院。
一套流程走下来营地里的医院苦不堪言,偏偏还得出于仁心道德开导对面。
她怎么忘了凌昭之前扬言自己有多动症,看谁不爽就随时发病。
实习生绷紧身体,悄无声息把脚往后挪。
在她思索怎么处理团长级别的医闹时,凌昭终于从思绪中回过神,和对方轻轻颔首,“好,如果后续有更合适的治疗方案,可以直接和我沟通。”
说完这话,凌昭意识到郭琪想找自己汇报还得硬闯门,眼前的实习生联系起自己也得被拦在门外层层预约。
凌昭直接给出了私人联系方式,“夏明桑治疗上有任何情况,你随时可以私信发给我。”
实习生愣愣地任由凌昭的腕表和自己碰了一下,然后界面跳出是否接受好友申请。
对方贴心地在申请栏主动打上了姓名和电话等备注。
末了,凌昭补充一句,“不管多晚发都行,我看到了都会回。”
实习生呆滞噢噢,讶异于自己竟然如此顺利拿到了团长的私人联系方式。
瞥了眼医院大部分人都处于繁忙状态,凌昭没有再上去和养病中的伤员们打招呼。
她心里装着太多事,走起路来脚步飞快。
在医院走廊转角,凌昭和祝茯撞上。
对方似乎是专门等在这来堵人的。
祝茯一板一眼把手里的药递出去,“孟怡姐叮嘱我,一定得看你喝完。”
医疗部将母液稀释,调配出可以增强精神抵抗力的口服试剂,要求每一名士兵下场后自觉来这里领走规定份额,老老实实喝完。
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士兵们在场上连轴转太久,精神状态不好的时候容易遭到异兽的精神污染攻击。
凌昭喝过两次后对这个试剂的味道实在难以恭维。
于是每回来喝药的时间越拖越晚,有的时候能拖到晚上十一二点。
显然她这种行为被孟怡特意标记,还派出祝茯来主动盯着自己喝。
凌昭看向祝茯手里两大管口服液,“怎么变成两管了?之前不是一人一天一管吗?”
“孟怡姐说你上战场的时间比一般士兵更久,所以得加大剂量。”
盯着祝茯一本正经的解说,凌昭面无表情接过两管试剂,默默做了三秒钟心理建设,才掀开盖子一口闷下去。
入口果然是熟悉的诡异味道,像是生番茄、生土豆、胡萝卜打发在一起形成的混合原液,整个口腔包括喉咙传来又干又涩的苦味。
凌昭努力把两罐东西全部咽下去,想去旁边的自助接水机接杯水压一压试剂的味。
祝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方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