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梅站在院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处，晨风吹动她耳边的碎发，她的手搭在门框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木门上的纹路，就像目送丈夫离开上班一样。
王大壮到孙大夫家的时候，院门敞开着。
他推开院门走进去，晨光从东边的院墙照进来，把整个院子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孙菲菲站在院子中间，穿着一身白色的太极服，衣袖宽大，裤腿松垮，白色的布料在晨风中轻轻飘动，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发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她的对面是孙大夫，同样穿着太极服，一老一少，一白一灰，在晨光中对练。
孙菲菲的架子很正，起势沉稳，野马分鬃舒展，白鹤亮翅轻盈，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了她能做到的极致。
她的动作比昨天在院子里跟王大壮对练的时候好了很多，不是动作本身变好了——她的底子本来就不差，是她的心态变好了。
昨天的她急躁、不服气、想赢，打出来的太极只有形没有神，所以招式混乱没有半点架势。
倒是今天的她很安静，不急不躁，每一个招式都打得很稳，像溪水在山谷间流淌，不争先不争快，争的是滔滔不绝。
听到动静后，孙菲菲不由得顿住手头动作，扭头将目光落在院门口那个走进来的身影上。
王大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和一条黑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半旧的运动鞋，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子。
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无比的神圣。
孙菲菲的目光在王大壮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瞬间收回目光，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紧跟着没再继续晨练，反而收了势，转身走进屋里。
她什么都没跟王大壮有说，反而是孙大夫收了势，转过身来看着王大壮，脸上笑容盛开，每一道皱纹里都盛满了笑意。
甚至脸上表现还有着一丝兴奋，看着王大壮都像是自家孙女婿一样热情，“大壮，你来了呀，吃饭没有？我让你奶奶给你做点。”
王大壮走进院子，把帆布袋子放在石桌上，在石凳上坐下来。
“孙大夫，我吃过了，不用麻烦，菲菲今天状态怎么样？”
孙大夫在他对面坐下来，脸上表情不变，透着激动之色道：“大壮，你是不知道啊，今天早上菲菲主动来找我，说她想去院子里练太极，让我教她。她来找我的时候我还在床上躺着呢，她敲门说爷爷，起床了，教我练太极，你孙奶奶听到这句话直接从床上坐起来了，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说着的时候，孙老爷子的声音有些发哽，眼角带着泪光。
随后顿了一下继续道：“这丫头，这几年从来不主动跟我们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她怕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让我们担心，也怕我们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让她难过。
她把自己关在那个小房间里，不是不想出来，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出来。可你昨天教她打太极，她今天就来找我打太极。大壮，这都是你的功劳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王大壮听后也被孙大夫的情绪给动容了，一边摇了摇头道：“孙大夫，菲菲能好起来，是因为她自己想好。我只是给她指了个方向，路是她自己走的。”
孙大夫看着王大壮，目光里带着浓浓的感激，嘴里有着千言万语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这时候，堂屋的门被推开了，孙奶奶端着一个果盘走出来，盘子里切好的西瓜码得整整齐齐，红瓤绿皮，上面还插着几根牙签。
“大壮，看到你来了，我就赶紧去切水果，一大早就赶过来，累了吧？吃点水果休息一下。”
王大壮接过果盘放在石桌上，拿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
西瓜很甜，汁水丰沛，是那种沙瓤的、入口即化的甜。
“奶奶，你也歇会儿，别忙了。”
孙奶奶在孙大夫旁边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不忙不忙，奶奶高兴。菲菲这几天状态好多了，昨天晚上还跟我说想吃小龙虾，想吃西瓜。奶奶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现在正在处理你就来了。”
孙大夫在旁边补充，语气里带着几分愉悦：“大壮，你是不知道啊，菲菲昨天主动跟你奶奶说要吃小龙虾的时候，你奶奶正在厨房择菜，听到这句话手里的菜都掉了。她跟我说，老头子，菲菲跟我说她想吃小龙虾，我没听错吧？我说你没听错，我也听到了。”
两个老人一唱一和，你一句我一句，把昨天孙菲菲主动要吃东西的那一幕描述得有声有色，每一个细节都被他们反复回味，仿佛在确认这不是梦。
王大壮听着，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二楼楼梯口，孙菲菲站在拐角处，身体贴着墙壁，只露出半张脸。
她听着楼下王大壮跟爷爷奶奶说话的声音，每一个字传进她的耳朵里。
王大壮说自己的病情控制住了，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好转。
还说不能掉以轻心，要继续治疗。
说她主动跟奶奶说要吃小龙虾和西瓜，这是好事，说明自己的食欲在恢复，身体机能在复苏。
王大壮的声音不大，但也没有刻意压低。
孙菲菲靠在墙壁上，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白色的棉布拖鞋，鞋面上绣着一朵小小的雏菊，花瓣有些脏了。
而这时候，王大壮从石凳上站起来，把帆布袋子从石桌上提起来挎在肩上，笑道：“孙大夫，奶奶，我先上楼跟菲菲单独聊聊。可能需要针灸，估计中午才能下来，你们不用上楼叫我们吃饭，我们自己会下来。”
孙大夫和孙奶奶同时站起来，回应道：“大壮，你忙你的，我跟你孙大夫绝不会去打扰。你们什么时候下楼，咱们什么时候吃饭。不着急，慢慢来。”
王大壮点了点头，走进堂屋，上了楼。
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孙菲菲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从墙壁上弹开，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
就仿佛害怕被王大壮给抓个正着，自己在偷听谈话。
一边，又想了一个鬼点子，不由得嘴角为翘起来，暗想着：“王大壮，一会儿看我怎么教训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