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部长……”
眼看沈道远要走,周占清鼓足勇气张口,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会怎么样?”
她想问判多少年。
沈道远顿了顿,声音冷硬,“不会低于十年。”
要不是周长利在首都那些老人心中还有些影响力,只怕周占清都有可能……
沈道远的沉默,让周占清看明白她的结局。
噩耗却远没结束。
沈道远下一句话,让周占清如坠无底深渊。
“周家那些工厂,完了。”
就算张学益不出手,周家这些强弩之末的工厂也没几天活路。
张学益让人盯住了,一旦有周家名下的工厂宣告破产清算,立刻压低价格……
周家剩下的这些空壳,张学益不客气地笑纳。
这些话,沈道远没说。
周占清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她已经猜到了。
“你跟周长利都应该庆幸,当年他舍身救了左昆哲。”
否则,今天坐在这里晚节不保的就是周长利本人!
沈道远头也不回地离开。
阳光被铁门无情地关在外头。
会见室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呵呵。”
周占清低头垂眸,看着已经撕得血肉模糊的手指,惨笑出声。
……
在家短暂休整了几天,叶新终于元气满满地上班去了。
刚到医院,她就看到蒋院长正在向护士长交代事情。
时不时瞟向门口的目光锁定目标,蒋院长快速收尾,走到叶新跟前。
“叶医生,来了?”
叶新笑着打招呼,“蒋院长早。”
“来了正好,跟我去趟办公室,有人在等你。”
叶新一愣。
她刚回来,谁找她能通过蒋院长啊?
到了楼上的院长办公室,看到坐在里面的两男一女,叶新更是摸不着头脑。
这些人……是谁?
“这位是叶新叶医生,前段时间去外地出差了,才刚回来。”
蒋院长徐徐开口,给两边介绍。
“叶新,这位是王雪同志,她丈夫……”
蒋院长表情一僵,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继续介绍才合适。
王雪抬头,多看了年轻的叶新两眼,乐呵呵地接上话茬。
“叶医生,我男人就是李洋,还在住院那个……”
叶新求助的目光看向蒋院长,他也不认识李洋。
王雪一看叶新的表情,就明白怎么回事,“那啥……信是我写的。”
“举报信。”
叶新恍然大悟。
“王雪同志,您好。”
虽然对她冲动的行为难以理解,但既然见面了,叶新觉得还是把话说开比较好。
王雪用力握住叶新的手,“叶医生,我知道给您添麻烦了,我当初……”
王雪讪讪地左顾右盼,将早就准备好的一背篓玉米递过来。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我知道给您添麻烦了,叶医生。”
“不好意思啊。”
王雪真心实意跟叶新道歉。
王雪跟李洋两口子住的地方比吕强他们还要偏远。
当初听说家属区要增加卫生所,他们都很高兴。
住在村里的大家上有老下有小,谁家没个头疼脑热,发烧感冒的?
但去军区医院太远了,转车不说,来回两三个小时,太耽误事。
尤其王雪听说,只要是退役军人,看病能减免一大半费用,还会追踪治疗到治愈或者恢复自理能力的时候,激动坏了。
她一夜没睡,拿着小马扎在卫生所门口排了整整一夜,好不容易才给自家男人争取到一个名额。
结果刚拿了一个月的药,李洋就上吐下泻地厉害。
一开始王雪以为是家里的饭菜不干净,烧水烫了一遍又一遍,还是不行。
眼看着李洋人都要拉脱水了,王雪慌了神,拜托邻居帮忙,将丈夫送到军区医院。
仔细检查过后才知道,是开的那些免费的药出了问题。
王雪气坏了,守着男人挂上药水,转头就出了病房。
她听邻居说了,是这里的一位姓叶的医生牵头,说是要为他们这些退役老兵谋福利,结果呢?
把人都弄进医院来住着了!
王雪气得到处找人问,想跟叶新本人好好理论一番。
没想到一个拐弯,在楼梯口碰到一位女医生。
对方听到王雪嚷嚷着要找“叶医生”,停了下来。
“你找叶新?”
徐楠楠眼神微眯,揣在兜里的手忍不住紧握在一起。
面前的女人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好相处的。
听她这口气,不像是找叶新看病,倒像是要教训叶新。
想到这里,徐楠楠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了些,她把口罩往鼻子上提了提,只露出两只眼睛。
“我认识她,有什么事?”
王雪一顿,狐疑地打量着面前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女医生。
“你们是朋友?”
“算是吧,什么事?”
王雪怒不可遏,骂人的话流水一样倾泻而出。
“好好的,搞什么卫生所?既然要搞,要培养赤脚医生,为什么不管好他们?”
“什么药都敢开,我男人现在都住院了!”
“这些钱,来回浪费的时间,家里耽误的农活,谁来赔我?”
“叶医生能赔吗?”
徐楠楠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大概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种事情,你找叶新本人没用。”
“你要找上头的人。”
徐楠楠说着,伸出手指指了指天花板。
王雪愣住,“上头,上头的谁?”
“院长吗?我刚才问过了,院长出去开会了,不在!”
徐楠楠摆摆手,“不是院长,这种事,蒋院长也管不了。”
“你丈夫是退伍军人吧?”
口罩之下,徐楠楠阴狠的笑容渐渐扩大,纱布口罩都快要兜不住了。
王雪点头,不明白徐楠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写信,往军区领导那里寄啊……”
徐楠楠阴恻恻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嘶嘶的,剧毒的气息。
像一条伺机而动的眼镜蛇,终于蹲到了一击必杀的机会。
“咱军区还是小了,真想解决问题,往首都寄。”
“那儿的领导,肯定能帮得了你。”
徐楠楠提了提快要滑落的口罩,不露声色地添了一句。
“叶新能成什么事?烂货一个!”
这句恶毒又刻薄的骂人话使王雪震惊了。
面前这位女医生跟叶新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会这么形容对方吗?
容不得王雪多想,徐楠楠指了指医院大门口的方向。
“邮电所不远,现在写信,两三天就到了。”
女人声音甜腻,散发着危险的诱惑。
“同志,您会写字吗?需不需要我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