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提前分红？
村里人都傻了！！
每年都是年底分红，秋收还没有完全结束就分红还是开天辟地第一次。
这都是钱啊！哪里有不同意的？
陈荷花第一个站起来，把手里的鞋底往凳子上一拍，嗓门响亮得跟敲鼓似的。
“同意！哪能不同意！我正愁分了地连把新锄头都买不起呢，这不就解决了吗？”
“同意同意！”
一个瘦高个的男人从后排站起来，搓着手，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我家正愁没钱买种子。分了钱我先把种子备齐了，剩下的再买头牛犊子！”
“我家也要买农具！犁地的犁、挖地的镐，都得置办。”
“我早就看好了供销社那台喷雾器，分了钱就去拉回来！”
院子里热闹得跟烧开了锅。
凳子挪动的声音、拍巴掌的声音、交头接耳的嗡嗡声搅在一块儿，把头顶那盏大灯泡都快震晃了。
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也有几个老成些的，坐在凳子上没急着乐，先低头琢磨了一阵。
一个花白胡子的老汉叼着旱烟袋，抽了两口，慢悠悠地开了口：
“吴书记，你说的上半年分红，那年底还分不分？”
“分。”吴家顺点头，“下半年砖窑场和制糖作坊、罐头厂的账还没结完，年底还有一笔。”
老汉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点了点头，不说话了，可脸上的褶子明显舒展开了。
“吴书记，这钱什么时候能拿到手？要是分的多，我就去买辆自行车……”
另一个小伙子又站了出来。
“后天。明天子扬把各家的工分和人口核一遍，后天上午在大队部发。”
“后天！好！后天一早我就来排队！”
“排队？你还怕吴书记跑了不成？”
“跑？吴书记跑了我都不跑，我就在大队部门口坐着等！”
众人哄笑。
吴家顺也笑了，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都别贫了。后天带上户口本，按人头领，大人小孩都有份。散会！”
村民们站起来，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嘴里还在议论着分钱的事。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先买什么后买什么，有人拍着胸脯说等钱到手了请大伙儿喝酒。
还有人直接拉着李子扬问能分多少？
李子扬故弄玄虚的点点头：“具体多少还没有核算出来，但是能保证每家每户能买上自行车。”
这话说完，李子阳就被一群小伙子围了起来。
“子扬哥！子扬哥！你说的是真的？每家都能买上自行车？”
一个圆脸小伙子从人群里挤过来，一把攥住李子扬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
他是村东头赵家的老二，叫赵二河，今年十九，在砖窑厂干活。
成天念叨着要买辆自行车去县城看电影，省得每回走十里地走断腿。
李子扬推了推眼镜，把账本往怀里一抱：
“具体多少还没核算出来，但能保证每家每户能买上自行车。”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还没走的几个小伙子“呼啦”一下全围上来了。
赵二河第一个蹦起来，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飞鸽的！必须是飞鸽的！
我早就看好了，供销社那台墨绿色的飞鸽，大链盒，转铃，车把上带皮套的！
一百六十八块！我每回去供销社都得摸一遍！”
“你摸人家车干什么？人家售货员没拿扫帚撵你？”
旁边一个瘦高个打趣他，自己却笑得比谁都欢。
他叫吴铁柱，在砖窑厂开拖拉机，平日里最稳重，这会儿也绷不住了。
“要我说，还是永久的好。永久结实，载得了人，驮得了货。
我爹说了，永久那钢架子，骑十年都不带变形的。”
“你懂什么！飞鸽轻便，骑出去有面儿！”
“面儿？你骑个飞鸽去公社，人家就能多看你一眼？”
“那可不！上回公社放电影，供销社主任家小子骑了辆飞鸽从人跟前过，一群姑娘眼都直了！”
几个小伙子哄笑起来。
赵二河被笑得脸红脖子粗，梗着脖子回嘴。
“你们笑什么笑！你们不买飞鸽？你们不买飞鸽你们买啥？”
“我买永久！”
“我买凤凰！”
“凤凰好！凤凰那漆水亮，太阳底下一照跟镜子似的！”
“你们懂个屁，凤凰是海市产的，根本买不着。供销社就那几台，早被人抢光了。”
“那就飞鸽！”
“飞鸽也行！”
几个人越说越激动，围在李子扬跟前，七嘴八舌地问。
“子扬哥，到底能分多少？给透个数呗！”
“就是！子扬哥，我家八口人，你给算算，八口人能分多少？”
李子扬被围在中间，眼镜都快被挤掉了，两只手举着账本直往后躲。
“别挤别挤！具体数我真还没算出来！
明天！明天我把各家的工分和人口核完，后天发钱的时候你们自己看！”
“别啊子扬哥，你先给个大概数也行！”
“就是！让我们心里有个底，晚上回去好跟我爹商量商量。”
李子扬被缠得没办法，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尖上的汗，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大概数……我估摸着，一家要是有个五六口人，千把块钱是有的。
买辆自行车，再置办些农具种子，还能剩点。”
“千把块！”
赵二河倒吸了一口凉气，两只手在空中一拍，啪的一声脆响。
“听见没！千把块！我家六口人，千把块！飞鸽才一百六十八，我买完车还能剩八百多！
我爹要是知道，得乐疯了！走……快回去告诉我爹去……”
说完，赵二河一溜烟儿的跑了。
苏梨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院子里热热闹闹的景象，嘴角一直翘着。
几个半大孩子在人缝里钻来钻去，嘴里喊着买自行车喽买自行车喽，被自家大人一把拽住后领子拎了回去。
夜风从村口那边吹过来，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把院子里那盏大灯泡吹得晃了晃。
灯光底下，几百张脸都是笑的。
后天，发钱。
苏梨转身往家走，步子要多轻快有多轻快。
李铁蛋和于翠芝缩在角落里，趁人不注意，低着头溜出了院子，连句嘴都没敢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