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的神情一僵。
他确实忘了。
胤禔看他这副表情，就知道自己猜中了，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行啊太子爷，闺女的名字自己定了，回头皇阿玛问起来，看你怎么说？”
“多大点事。”胤礽清了清嗓子，强作镇定，“改日进宫请安，顺口跟皇阿玛提一句就是了。”
话音刚落，外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不用改日，朕已经知道了。”
胤礽瞳孔微缩。
只见梁九功侧身让到一旁，康熙身着一身石青色的常服，负着手走了进来。
康熙没想到，自己一时兴起过来看看孩子，倒撞上了这么一出“好戏”。
“真不愧是我的好儿子？”
康熙冷哼一声。
胤礽的脸“腾”地就红了。
他回过神来，连忙撩袍跪下，身后一屋子人也呼呼啦啦跟着跪了一地。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臣（奴才）给皇上请安。”
康熙没有叫他们起来，反倒朝着里面走去。
帘子一掀，刚巧碰到晞宁被人扶着从里面走出来。
胤礽一直觉得她没有修养好，打算自己主持弼尔雅的满月，就让晞宁一直在里面歇着。
没想到闹腾了没多久，就听见外头传来的请安声，只好撑着身子出来行礼。
“儿媳给皇阿玛请安。”
康熙的步子一顿。
他看了一眼晞宁的脸色，眉头拧了起来。
“怎么脸色还是这么差，太医每日的请脉都请到哪里去了？”
说着，还扭头看了一眼跪着的胤礽。
“是儿媳身子不好，太医说要比常人多养些时日……”
康熙不好多说些什么，撇了一眼扶着她的晚翠：“把你家太子妃扶回去，既然身子不适，就好好的歇歇。”
见晞宁点头过后，他转过身看向里间。
“孩子呢？”
“回皇阿玛，弼尔雅在里面呢。”
康熙的步子一顿，扭头看向被下人搀扶着的晞宁。
她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给孩子起名有什么不对。
康熙小声地冷哼一声，觉得自己不该跟她计较，便转身大步地朝着里面走去。
只是脚上加重的步伐，说明心情不是很好。
晞宁面上带着笑意，装作没有看到康熙的小动作。
摇篮里，弼尔雅刚吃饱，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四处看。
见一个陌生又威严的面孔凑过来，也不怕生。
伸出小手朝着对方挥舞了几下，咧开嘴朝着康熙“咯咯”地笑了起来。
康熙冷硬的神情瞬间破功。
这孩子的五官长得太像小时候的保成，其余的……
康熙偷偷地瞥了一眼看着弼尔雅的晞宁。
其余的倒是随了晞宁。
见康熙不搭理自己的弼尔雅小嘴一撇：“哇哇哇……”
弼尔雅这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稍有不顺心就哭。
不跟晞宁一块儿睡，哭。
胤礽不抱着她玩，也哭。
有时候什么都没发生，她半夜醒了，发现身边没有晞宁，扯着嗓子就嚎，能把整院子的人都吵起来。
闹了几回之后，晞宁一听见她哭就头疼。
有一回奶娘怎么哄都不行，实在没法子，抱到晞宁跟前。
晞宁刚闭上眼歇了不到半个时辰，听见哭声眼皮都没睁开，直接把手往被子里一缩，闷声道：“去找她阿玛。”
胤礽从书房赶过来，把小团子接过去。
弼尔雅一沾他的胳膊，哭声立马就停了。
小脸还挂着泪珠，嘴巴一瘪一瘪的，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他抱着她在屋里转了两圈，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越看越满意。
晞宁靠在床头，看着他这副得意的模样，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就惯着她吧。”
胤礽理直气壮：“我闺女，我不惯谁惯。”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晞宁看着“天魔星”一般的弼尔雅，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了，抱着她就往康熙怀里一塞。
“皇阿玛，您抱抱她吧。”
康熙瞬间僵在了那里。
他只觉得胳膊一沉——那条能拉起十五力弓的胳膊，此刻竟沉重得抬不起来。
满屋子人屏住呼吸，谁也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候，弼尔雅忽然动了一下。
她仰起小脸，看了看抱着自己的人，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又“咯咯”地笑出了声。
康熙低着头看着她。
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舒展开来，愈发地像极了小时候的胤礽。
康熙的身形慢慢放松了下来。
他调整了一下手臂的角度，把孩子的头托高了些，又往怀里拢了拢。
弼尔雅在他怀里蹬了蹬小腿，笑得更欢了。
康熙看着她这副样子，以往威严的脸上带了几分的笑意。
“胆子不小。”
他说。
也不知道是在说怀里的小孙女，还是在说那个敢把孩子直接塞进他怀里的“儿媳妇”。
胤礽在外间听见弼尔雅的哭声，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他心里一紧，也顾不得什么规矩，掀开帘子就要往里走。
“皇……”
话卡在嗓子里，一时间没说出来。
他站在门口，刚好看见晞宁“豪迈”地将孩子塞到康熙怀里。
“我去！”
胤礽的脑子“嗡”地一声。
他脸上焦急的神情瞬间僵住了，脖子像生锈了，一卡一卡地转过去。
帘子被他掀得大开，离得近的几个人已经看到了里头的场面，离得远的听见动静，也伸着脖子往里张望。
于是众人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康熙站在那里，怀里抱着孩子，正不太熟练地调整着姿势。
晞宁站在一旁，神情淡然，眉眼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解脱。
而弼尔雅一点都不认生，小手不停地伸上去摸着康熙的脸，嘴里“咯咯”直笑。
真是一副“阖家欢乐”的场面。
屋内屋外说不出的安静，只有弼尔雅不断发出的笑声。
“不愧是二嫂……”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叹。
胤禔扭头看了伊尔根觉罗氏一眼。
伊尔根觉罗氏也正看他。
两口子难得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比不过。
怪不得跟胤礽是两口子。
真猛啊。
胤祉咳了一声，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可他身旁颤抖着的手表明他现在很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