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玄一看景元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的目光落在那头大白狮子身上,咬了咬牙,语气放缓了一些:“将军,本座有一言,不可不说。”
景元微微偏头,示意她说。
以太灵是「以太战线」的活动产物,按理说都是随机生成的,怎么会恰好生成一只跟将军年轻时养的狮子一模一样的以太灵?
“这只以太灵,不知是何人以何种手段制成,但它的原型——”符玄的目光直视着景元,一字一顿地说,“朔雪已经死了。已逝之物无法重生,以太灵终究只是数据所化,并非真正的生灵。请将军不要被这份虚妄所欺骗。若有心人在背后利用将军的感情,那——那罗浮就危险了。”
话音刚落,朔雪忽然低吼了一声。
那声音不算大,但沉沉的,像是闷雷从胸腔里滚出来一样。
它那对深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瞪着符玄,九尺长的尾巴不爽地甩了一下。
它好像听懂了。
彦卿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旁边一闪,但下一秒他就瞪大了眼睛——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将军!它听得懂人话!它的反应跟真的狮子一模一样!不对,比真的狮子还聪明——”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这个场合不太适合发表这种感言,赶紧闭上了嘴,但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盯着朔雪不放。
“好了好了,咪咪,”景元俯身揉着朔雪厚实的鬃毛,语气跟哄小孩似的,“符卿不是坏人,她是关心我。彦卿也不是坏人,他就是话多。你别吓他们。”
朔雪哼了一声,把大脑袋往景元怀里拱了拱,尾巴绕过来拍了拍他的脚踝,好像在说“行吧,给你个面子”。
景元安抚好朔雪,抬起头来。
他看着符玄,那个笑容还在,但比刚才淡了几分。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轻了很多:“符卿说的,我都明白。”
就这一句,符玄后面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全被堵了回去。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景元说“都明白”——也就是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只以太灵不是真正的朔雪。
他从来没被蒙在鼓里,他一直都清醒得很。
正是因为清醒,他才更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彦卿也安静了下来。
正堂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景元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对了符卿,说起来,你可知如今罗浮最厉害的「以太战线」玩家是谁?”
符玄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在说正经事吗,怎么突然又扯到游戏上去了?
“本座日理万机,哪有闲心关注这些?”她有些不耐烦地说。
“是公输师傅。”景元笑道。
符玄愣了一下。
彦卿也愣了一下,然后脱口而出:“公输师傅?工造司那位总是咿咿呀呀的大工正?他会玩「以太战线」?”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景元点了点头,语气不紧不慢:“我倒是想去跟公输师傅取取经,好生养一养这两只小东西。不过嘛,你也看到了,正堂这堆公文确实该处理了。
符卿若是顺路的话,能不能替我去工造司跑一趟?帮我问问公输师傅,以太灵到底该怎么养,吃什么、睡哪儿——”
“将军。”符玄打断了他。
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成了太卜司太卜该有的严肃。
“本座事务繁多,实在抽不出身去帮将军打听这等琐事。”她的声音公事公办,但顿了顿,语气还是软了那么一丝,“况且,本座方才说的那番话,还望将军放在心上。以太灵固然可爱,但终究只是虚拟之物。将军可以养着它,却不可溺于其中。”
说完这话,她微微欠身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还有,许多公文的批阅期限是明天。堆了那么多,该批了。”
“是是是。”
符玄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前脚刚走,彦卿后脚就凑到了景元跟前,脸上的表情已经切换回了“好奇宝宝”模式:“将军,公输师傅真的是全罗浮最强的以太战线玩家?他能打得过星老师吗?还有还有,您真打算去找他取经?我能不能跟您一起去?我想看看公输师傅的以太灵长什么样——”
景元低头看了他一眼,笑着叹了口气。
“你啊,刚才符卿在的时候怎么没这么多问题?”
“那不是……太卜大人气场太强了嘛,”彦卿挠了挠头,然后目光又落回朔雪身上,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不过将军,太卜大人说的那些话……您心里有数就好。”
景元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彦卿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又蹲下去摸了摸朔雪的爪子,这回朔雪没有躲,还拿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他的手腕,痒得他直笑。
“等我练完剑再来找你玩,”彦卿站起来,对着朔雪一本正经地说,“下次我给你带好吃的。虽然我还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但我可以去问公输师傅。”
在彦卿离开后,整个神策府正堂就只剩几个侍卫和景元了。
景元目光幽幽,心中沉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