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的几天,陈守业正常上班,正常出货,和林荣跑了两趟洋行,又出了一批货,赚了三万多港元。白天他是一个做零件进出口的内地商人,按时开门,按时收摊,在账本上一笔一笔记清楚。
夜里,他摸陈奉年的底。
旺角不算远,精神力从铜锣湾向西北延伸,穿过九龙半岛密集的建筑,找到旺角那片区域的时候,他的感知已经适应了香港这种高密度的楼层布局。和北京不一样,北京是平铺的,一片一片的四合院,精神力横向推过去很顺。香港是叠的,楼上叠楼下,一栋楼里住着几十户人家,精神力要一层一层往上钻,分辨起来费劲得多。
赌档在旺角一条叫"新南街"的巷子里,门脸不起眼,白天看是家杂货铺,夜里开张以后里面灯火通明,进进出出的人不少。陈守业把精神力贴着那栋楼外壁慢慢渗进去,数了一下人数,夜里高峰期有三四十个人,赌台、荷官、两个守门的,还有一个在后屋数钱的,就是陈奉年。
陈奉年五十多岁,身板不算结实,坐在椅子上,桌子上摆着一个账本,旁边站着两个帮他数钱的。他说话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着,动作快一点他都皱眉头。陈守业感知了他一会儿,发现这个人确实是精细的,不是那种只靠打打杀杀立威的帮派头目,他是算账的那种,把钱管得很清楚。
他床底下有一个铁盒子,锁的,里面有账册和一叠名单。
陈守业第二个夜里把精神力推进那个铁盒子,翻了翻,里面的名单他仔细辨认了一下,是一份用毛笔小字写的纸,上面写的是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有数字,像是金额,还有一些职务缩写,"刑事厅"出现了三次,还有"海关"出现了两次。
一份收买名单。
陈奉年这个人,不能硬来,不能闹出动静,一旦和刑事厅扯上关系,事情就不好收场了。要安静地把他处理掉,让洪记自然散掉,才是最好的结果。
那份名单就是突破口。
他又花了两晚上,把名单上的每个名字都确认了一遍身份,刑事厅的三个,一个是科长级别的,两个是普通警员,但那两个警员有个特点,他们被收买的金额写在名单上,数字不小,如果这份名单被媒体或者竞争对手拿到,刑事厅那边会很麻烦。
而英文报纸这边,他问过周阿娇,铜锣湾附近有一家叫《南华早报》的报纸,对警察腐败的议题一直感兴趣,已经连续报道了好几起了。
初三那天下午,陈守业告诉周阿娇和林荣,他有事晚上不在,让他们提前收摊。周阿娇没多问,把当天的账理清楚,锁好门,走了。
林荣走的时候说了一句,"陈先生,最近码头那边有传言,说洪记最近有点烦,陈奉年好像和另外一家在旺角争地盘,所以这段时间他那边的人比较跳,如果出什么事,别往里冲。"
"我知道,谢谢。"
林荣走了。
陈守业在空屋里坐了一会儿,夜里九点,出门。
旺角新南街的夜晚,人还是很多的,行人、逛街的、路边摊把巷子挤的满满 的,各种吆喝、大声喊话的粤语夹杂着国内的地方方言,烟火气一下就上来了,陈守业心情也放松不少。
他没有走进那条巷子,就站在巷口一个卖鱼蛋的摊档旁边,要了几串鱼蛋,站在街口,一边吃,一边把精神力散开,监控着里面的赌档,这时候堵档里正热闹,百分之九十都是附近的苦力,白天干活,晚上赌钱,整个场子有百十个平方,乌烟瘴气的。
一直到夜里十点左右,陈奉年来了,带了两个人,走进那个白天是杂货铺,晚上是赌场的大门。陈守业在外面感知他们的位置,追着他们的脚步往里走,到了后屋,帐户把钱都拿了进来,账本摊开,三个人开始各自清账。
陈守业大概扫了一下,现金加起来约摸一万多块,只是不知道是当天的收益还是几天下来的收益。
等到夜里快十一点,赌档里的人少了一半,外面的鱼蛋摊也收摊了,巷子里的热闹沉下去,陈守业看了一下时间,也不再多等了,看来这个场地就这么几个人,其他人估计分散在别的场子里。
陈守业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把陈奉年这个头头干掉,剩下的小混混也懒得理会,等老大不见了,没两天要不重新选一个,要不直接就被其他帮派收割,连人带地牌都会被吞掉。
想到这里,他直接精神力探进后屋,锁住陈奉年,裹住,再把旁边的两个管账的也包裹住,将三个人瞬间收进空间。
再检查了一遍后院情况,把现金收起来,剩下没什么价值的东西直接扔在原地,整体动作飞快,全程不超过二十秒,后屋里只留下三个空椅子和桌上的账本。
外面的赌台还在转,但过了一会儿,有人发现后屋没有动静了,进去一看,陈奉年不见了。那两个管账的也不见了。他们喊了几声,没有回应,开始乱起来。
这时的陈守业已经走了。
他出了那条巷子,往回走,路上顺道去了一下陈奉年住的那栋楼,那个铁盒子的位置他摸清楚了好几天了,加上家里藏着的十多万现金,陈守业在楼下把精神力探进去,锁住那个铁盒和现钞,整个收进空间里,包括里面的账册和名单。
盒子拿走以后,他在空间里把那份名单原样复抄了一份,写在一张干净的纸上,装进信封。
第二天早上,那封信被放进了《南华早报》驻铜锣湾记者站的信箱,信封里是名单的复写版,上面有洪记向刑事厅行贿的记录,包括金额、时间段、对应人名。寄信的地址是空的,没有落款。
《南华早报》收到以后,核查了三天,在第四天见报,标题很大,头版右下角:《本报取得证据,揭旺角赌档与刑事厅疑有行贿关联》。
那篇报道出来之后,刑事厅开始自查,旺角那边有两个警员被停职。洪记失去了后台,陈奉年又突然消失,没人能统领,内部的人分成两派,互相扯皮,三天内打了两架,第五天彻底分裂,小头目各奔东西。
九龙码头十七个泊位,保护费这个月起收不上来了。
华兴贸易的货从那以后走码头就没人来堵了,干干净净。
林荣知道这件事以后,来找陈守业,脸上有点不确定的神情,"陈先生,洪记的事……"
"什么事。"
"就是陈奉年他们失踪,然后那个报道出来,然后洪记散了,这事很巧。"
"是挺巧的。"陈守业拿起茶杯,"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林荣看了他一眼,想了一下,把嘴里那个问题咽回去了,"没问题,我就是觉得……挺顺的。"
"做买卖嘛,时机好,就顺。"
那天下午,码头边上合作的一家代理洋行老板专程过来道了声谢,说洪记困扰大家好多年了,这次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总算消停了,感谢陈先生这段时间一直配合,以后大家多合作。
陈守业点了点头,说哪里哪里,时机好而已。
客人走了以后,周阿娇把今天的账记完,抬头问了一句,"陈先生,下周有一批五金行的订单要跟进,他们要的量比上次大,您看要不要我们提前备货。"
"备,这周就备好。"
"好嘞。"周阿娇低头继续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