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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川蜀解铜禁之事

    乾德三年,大宋兴兵灭蜀,彼时将大量蜀地铜钱搜刮,运往开封,蜀地失去大量财富,不得不沿用铁钱。

    开宝三年,朝廷下令禁止铜钱入蜀地,此事变成了惯例,沿用百余年,也正是因为铁钱易锈蚀,携带不便,蜀地商人才弄出了交子。

    所以说,交子的发源地最开始就在川蜀,如今,蔡京在蜀地主持交子事宜,向废止铜禁,允许铜钱流入蜀地,于民间经济而言,是件好事。

    于商业来说,行得通,但是对于普通的老百姓来说,他们手里流通的是铁钱,若是铜钱内流,对于普通百姓来说,铁钱的价值进一步下跌,那就不一定是好事了。

    想了许久,赵昊决定把蔡京和许将召入宫内商议。

    朝会过后。两位宰相照例入殿奏对。

    “参见官家!”

    “免礼,赐座。”

    三月份的天气升温,赵昊头戴素色软幞头,身著浅黄常服,将蔡京的劄子让内侍递到曾布面前。

    曾布一身紫色公服,腰间金挂着鱼袋,整个人显得精神矍铄,他躬身取过文书展读,目光扫过纸上字句,上面写道:“蜀地自来禁铜,民间只行铁钱,十贯铁钱重六十五斤,商贾贩绢、收茶,动辄雇力挑运,道途多劫盗。”

    “官府交子供不应求,铁钱准备金不足,钞价日涨,臣请弛铜禁,许民间开采本地铜矿,官监铸小平铜钱,与铁钱、交子相参行用。”

    看完,曾布将劄子递给许将,而后陷入沉思,许将打开劄子细细看完,又看了眼曾布,并未立即发表意见。

    赵昊端起茶杯轻饮一口,缓缓开口,“两位卿家当知钱法利弊。朝廷定蜀地铜禁,本因五代蜀地私铸泛滥,是以隔绝铜钱流通,只令铁钱独行。”

    “然时移世易,如今川蜀茶、锦、盐利冠绝天下,商贸日繁,铁钱笨重之弊已成痼疾,交子不可滥发,然虚价太高不利于蜀地行商,民间逐利,非是稳固之法,此事,朕筹思许久。”

    “朝廷铸铜钱永远不够,交子实行,却能取而代之,缓解大宋钱币紧缩,交子不可不行。”

    曾布轻捋胡须,斟酌片刻回道,“官家明鉴,交子非行不可。蜀铜旧禁,当年确有不得已之由。”

    “然今日局势三端难处:其一,铁钱值贱量重,民间买卖小额尚可,大宗茶锦贸易寸步难行,商旅多弃蜀中转,东南货船不复入川,财税暗损。”

    “其二,蔡元长于劄子上言明,交子以铁钱为本,铁钱存量有限,虚价太高,长此以往,民间交子流通必将减少,这违反了朝廷的初衷。”

    交子价格上涨,就跟股票一样,谁不想坐等手里的钱升值,富户争相购买,市面上流通就少,流通的少,价格愈高,这是恶性循环。

    赵昊轻轻点头,他也想到这一层。

    曾布继续道,“蜀地的富民囤铜私藏,私铸小钱屡禁不止,刑狱堆积,不可不察。其三,蜀地山间自有铜矿,常年封禁,矿脉闲置,民间私盗矿砂屡发,官吏疲于捕拿,徒耗官力。”

    说到这,他停顿了下,抬起头,目光直视官家,声音沉稳而有力,“官家,若要松弛铜禁,须以法令限制,方无后患,否则,铜禁滥开,是祸非福。”

    “哦?曾卿有何良策?”

    曾布胸有成竹的说道,“要松铜禁,其一,铜矿收归官监,设益州钱监专铸铜钱,民间不得私开矿、私铸钱,依旧严私铸之法。”

    “其二、铜钱与铁钱定比价,一贯铜钱抵十贯铁钱,交子可铜钱、铁钱双向兑付,充盈钞本,稳住交子市价。这笔钱,朝廷必须拨款。”

    “其三、铜钱通行川峡四路,出蜀入汉中、荆襄关卡,依例抽商税,国库反增铜利、商税两项收入。”

    “只需提防一事,铜钱弛禁之后,若是流出蜀地,更会导致本地钱荒,可定规制,出境铜钱限额,转运司按月稽核钱监铸额,不得外流过甚。”

    赵昊沉思片刻,神色舒展,又问许将,“许卿以为如何?”

    许将不慌不忙的回道,“回官家,左相言之有理,臣补充一点,此法实行之后,可逐年减少铁钱铸造。”

    说完,内侍又给他的清茶添了水,他抿了一口,不再言语。

    赵昊摩挲着手指上的玉扳指,渐渐有了决断,“两位卿家所言周全,朕心甚慰。铜钱外流之弊不可不察,可令转运司每季度造铜钱出入簿,直送户部备案,若有偷运大批铜钱出蜀者,以违制论罪。”

    “弛铜禁一事,无需交朝堂廷议,由尚书省下诏益州,下月起试行,半年后观蜀地物价、交子行情,再定规制。”

    曾布当即躬身行礼:“臣遵旨,退朝即令御史台草拟诏稿,核定钱监铸钱定额、铜铁比价、出境限令,明日进呈御览。”

    “待铜禁之事办完,蔡元长便能回京主持交子,交子发行之事事关重大,他素有急智,于交子发行素有经验,不可或缺。”

    说完,在场的三人当即笑了,蔡京可是做梦都想回京,现在算是让他如愿以偿了。

    ……

    与此同时,蜀地官府衙门。

    蔡京坐在大堂之内,看着案上的奏报,脸上满是唏嘘,还有几分失落,这次京城的人事变动,他完全插不上手。

    之前,他贵为尚书左丞,完全有机会争一争这西府长官一职,那可是枢密院事,含权量比之尚书左丞不可同日而语。

    可惜,他已经外放了,完全插不上手,等他知道这件事,朝廷变动已经尘埃落定。

    吕惠卿重回封疆大吏之位,位高权重,安焘被踢出了京城当他的副手,想到这对组合,他就有点想笑,吕惠卿的手下,可好当。

    官家这样安排,说不得就是给安焘上眼药。

    唉,都说官家大度,仁厚,可他怎么觉得,这位年轻的赵官家怎么有点小心眼,睚眦必报,之前被贬的官员,他可是特意开口不赦。

    如果没有意外,那帮人是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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