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又说回来了。
陈默回到了韦恩大厦。
当时陈默已经走到第二个路口了,越想越觉得不太对。
哈维·丹特上午还站在法院台阶上追节日杀手,下午就拿着他的照片管起学生了。
这个地区检察官是不是多少有点业务过于繁忙?
还有布鲁斯。
哈维说想见他,布鲁斯居然真的把人叫来了。戈登知情,可拒绝,非正式材料核验,邀请上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
看起来挺尊重未成年人意见。
实际情况是地区检察官坐在左边,哥谭首富坐在右边,中间摆一台电脑和六页表格。
这和自愿走进审讯室有什么区别?
陈默在路口站了半分钟,转身原路返回。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好吧,其实没有。
单纯觉得应该切身份去好好找蝙蝠侠唠唠嗑去了。
韦恩大厦下面忙碌无比,路过的形形色色的韦恩集团的员工,脸上都是压不住的烦躁。
陈默离开时打开的储物间已经堆满纸箱。工作人员正把食物分装进去,交通卡放在另一边,几把临时房间钥匙被贴上纸条,现金信封还没封口。
“这个编号到底写在哪里?”
“信封右上角。”
“钥匙呢?”
“跟信封一个编号。”
“什么时候发放?还是他们自己来领?”
“有人会来领的。”
拿着记号笔的人抬起头。
“现在连人都没有?”
“项目车还没出去,领取点也刚通知。韦恩先生说今晚先准备好。”
“哦,今晚。”
那人拿着记号笔,回头看了一眼楼上。
“韦恩少爷坐在上面说一句今晚,我们就得让宿舍、财务、安保和法务一起相信今晚有四十八个小时。阔佬真好啊,阔佬想救人的时候,连流程都得学会跑步。”
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寒窗苦读,卷到了名校资格,努力进了韦恩集团。回头望去,尸山血海,终于成就他精英白领的修为。
然后就他妈是为了在某个天生有钱的死富二代一声令下,开始做牛马,奔东奔西,忙碌奔跑。
操,毁灭吧,他的学历够在哥谭区当一个疯狂博士了。
旁边正在封纸箱的工作人员说:“你少骂两句,把罐头放稳。”
“我没骂,我在试图理解有钱人的思维。”
“理解不了就干活。”
“所以我在干啊。”
牛马还是要有身为牛马的自觉的。
哞哞两声,意思意思就行了,该干的活还是要干的。
记号笔重新落下去。
信封右上角多了一个号码。
没人知道这个号码今晚会不会被人领走。房间已经留出来,食物也装进去了,真正负责把这些东西交出去的人还在给每一把钥匙贴纸条。
社会总归是活人在运转。
布鲁斯·韦恩可以一句话打开应急柜,剩下的麻烦会平均落在楼下每个人的头上。
陈默往前台走。
工作人员认出了他。
卧槽,好帅。
卧槽,好年轻。
卧槽,畜生啊。
妈的,当有钱人真好。
心路历程大概是怎么个心路历程,工作人员的说话语气还是非常的平稳的。
“你怎么回来了?”
“我好像有东西落在刚才的会议室了。”陈默拍了一下相机包,“相机上的。布鲁斯韦恩还在吗?”
“丹特检察官刚走,韦恩先生还在。”
“那我上去拿一下。”
陈默伸手去按电梯。
工作人员把他拦住。
“我先让项目办公室帮你找。顶层不能自己上去。”
“我刚下来。”
“刚才有人带你。”
“现在没人带,我可以自己走,给你们节省一点人力。”
“这不是人力问题。”
电梯门开了。
陈默往前迈了一步,工作人员也跟着挪了一步,正好堵在门口。
“同学。”
“嗯。”
“回来。”
“我就在这里,我还没走。”
“从电梯里出来。”
两个人僵持了几秒。
前台的内线响了。
工作人员伸手接起,听见里面的人说话以后,抬头看了陈默一眼。
“韦恩先生说,让你上去。”
陈默立刻站进电梯。
“看吧,我就说我真的有东西落在上面。”
工作人员替他刷开顶层权限。
“希望只是东西。”
电梯门合上前,陈默听见他在外面嘀咕。
“今晚已经够乱了,千万别再让韦恩先生想起什么。”
顶层办公室里,哈维坐过的椅子已经被推回桌下。
布鲁斯站在桌边,正在看项目人员刚发过来的物资清单。
陈默关上门,把相机包放下。
“我没丢东西,随便找的借口。”
“我知道。”
“你这个反应很伤害我的表演欲。”陈默拉开椅子坐下,“刚才学生记者该回答的都回答了。现在蜘蛛侠想问几个问题。”
布鲁斯把平板放到桌上。
“问。”
“哈维怎么回事?”
“你刚见过他。”
“我知道,我的记忆力没有在六页表格里耗尽。”陈默说,“我问的是,他到底想干什么?上午追节日杀手,晚上查法尔科内,看到几张照片以后又开始管学生。地区检察官还有兼职救助项目吗?”
“受害者援助办公室属于检方。”
“他还真管?”
“他负责起诉使用那些孩子的人。需要证人时,也要保证证人活着。”
陈默往椅背上一靠。
“所以他看到我的照片,第一反应是拿去起诉?”
“照片记录了成年人利用未成年人运货,也记录了街口完成替换的时间。”
“那条街现在是马罗尼的。”
“哈维查的是哥谭的有组织犯罪。”
“这个范围可真够省事的。”陈默说,“咱们哥谭随便从窗户往外看一眼,基本都能落进他的工作范围。”
布鲁斯没有否认。
陈默敲了两下相机包。
“他找我,就因为相机是我的?”
“你固定了相机,也保留着原片。哈维需要确认文件有没有剪辑,拍摄中途有没有人动过设备。”
“怎么说?”
“他在试探。”
“我看出来了。”陈默说,“问到蜘蛛侠的时候,他表情特别像已经知道答案,只差有人替他签字确认。地区检察官套未成年话,这个行为是不是不太符合阿波罗的光明形象?”
“你没有说。”布鲁斯韦恩还是那么的惜字如金。
不动点脑子,联系一下上下文,你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那当然。蜘蛛侠是我的重要消息来源,长期合作,关系稳定,偶尔还免费提供自拍。他的隐私必须得到保护。”
布鲁斯看着陈默。
陈默也看着他。
“好吧,这句话听着确实有点奇怪,但意思没问题。”
他把话题扯回来。
“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真让他见我。哈维说一句想见,你就给我发邀请。你什么时候这么配合检方工作了?”
“他提出材料核验。戈登知道,你可以拒绝。”
“你和哈维都坐在那里等了,我要真拒绝,显得我多没有职业道德。”
“你可以没有。”
“别败坏我的记者形象。”
陈默往桌边凑了一点。
“你信他?我说信任。”
布鲁斯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哈维带来的资料调出来。法尔科内家族、银行、约翰尼·维蒂,还有万圣节的死亡记录停在同一页上。
“哈维主动申请调任哥谭。”布鲁斯说,“他是这里最年轻的地区检察官,也没有接受黑帮的钱。”
“要求听起来不高。”
“在哥谭很高。”布鲁斯看了陈默一眼。
几个月前刚出道的蜘蛛侠在他这里什么待遇。哈维在他这里就是什么待遇。
指对人性的不信任方面。
“也对。”
陈默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哈维。
照片里的年轻检察官站在法院台阶上,背后全是记者。西装整齐,徽章端正,脸也确实很适合被媒体叫阿波罗。
“他来哥谭就为了打法尔科内?”
“他想让法律重新起作用。”
“哇。”
“你不信?”布鲁斯反正是不信的,正在努力让自己去相信,但还是忍不住的在这件事本身上挑刺。
“我信啊。”陈默说,“所以才觉得他管得太多。节日杀手死人,他管。黑帮拿孩子送货,他管。韦恩项目能不能接住人,他也管。今天还在查法尔科内,明天是不是准备顺便检查哥谭下水道排污?”
“有专门部门。”
“咱们哥谭的专门部门要是都有用,蝙蝠侠现在应该失业了,蜘蛛侠不会,因为蜘蛛侠是友好邻居,总会有老奶奶需要人牵扶过马路的。”
布鲁斯关掉资料。
“哈维会抓住每一条能够起诉黑帮的证据。”
“然后把自己也塞进每一条线里?”
“嗯。”
陈默停了一下。
“你居然承认了。”
“他承担得太多。”
陈默抬头看了一圈。
电脑上开着学生项目,平板里放着城市地图,桌角还有几块他看不懂的黑色设备。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没说服力呢?”
布鲁斯看向他。
“你们两个其实挺像的。”陈默说,“哈维穿西装,你穿披风。他的六页表格放桌上,你的表格全藏蝙蝠电脑里。你俩都觉得自己多伸一只手,哥谭就能少掉下去一个人。”
“你也是。”
“我不一样。我有八条腿。”
“蜘蛛的步足只有 6 条。”
“你看,这就是不懂俏皮话的人会做出的回答。非常严谨,毫无品味。”
桌角那块黑色设备响了。
布鲁斯伸手拿起来。
屏幕上有几枚正在移动的黑色标记,其中一枚刚刚失去画面。几秒以后,另一架微型无人机转过街角,把信号补了回来。
陈默凑过去。
“你派无人机跟着哈维?我怎么那么不意外呢?给我透个底,你送过来的那一堆生活物品里面安了多少监听设备。”
“远距离风险监控。”
遇到了难回答的问题,蝙蝠选择不回答了。
“哦,换个词就合法多了。”
陈默撇撇嘴。
“他今天公开重启HOliday案,又带着法尔科内的资料离开。”
所以布鲁斯没有拦哈维回家。
他只是在哈维的车后面放了一只很小的蝙蝠。
无人机的画面抖了两下。
丹特家出现在屏幕里。
下一秒,整面窗户往外鼓开,火从屋里冲上街道。无人机被气浪掀出去,画面翻了半圈,撞在对面屋顶边缘。
陈默脸上的笑没了。
“卧槽。”
布鲁斯已经调出地址。
“丹特家发生爆炸。”
陈默从椅子上站起来。
毒液沿着衣领、袖口和腰侧同时铺开。日常外套的形状被黑色战衣收回去,白色眼片在脸上撑起。
“地址发我。”
布鲁斯已经按开办公室侧面的私人通道。
“等我。”布鲁斯从抽屉里拿出个通讯器,向陈默抛去。
“我不等。”一把接过通讯器戴到耳上。蜘蛛侠走进去,“你先去换衣服吧。”
坐标进入他的通讯器。
通道尽头连着韦恩大厦的维护层,外面的风从打开的出口灌进来。
蜘蛛侠抬起手。
蛛丝越过楼顶,黏上对面的高楼。
陈默往前一跃。
黑色身影荡出韦恩大厦,朝丹特家的方向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