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邦议事厅外。
广场上的人还等着。
红毯两侧站满了城民,贵族和官员们还在前排维持着体面。
自勇者进入其中已经过去了足足两个小时。
所有人都翘首以盼。
等待着,那扇象征整个联盟最高权势的建筑,大门的再度打开。
终于,在曜日当头的那一刻。
万邦议事厅的大门,重新打开了。
透明的阶梯从高空落下,一级一级铺展到广场上。
勇者一行人从门内走出,沿着阶梯缓缓而下。
广场上,那些等待了两个小时的人,瞬间沸腾了。
总议长跟在后面,走到阶梯中段,站定,抬手。
喧闹声迅速压了下去。
“以联盟九圆桌之名。”
他的声音在高空回荡,传遍整座广场。
“第二十一任勇者之征成员。”
“九人,完成勇者之征,刺杀魔神,终结黑暗时代的源头。”
“特授圣者之名。”
他顿了顿。
“地位与议长齐平,永久保留九圆桌会议出席之权。”
“名字刻入阿卡拉史册,立像于曙光城北大道。”
广场上的人群便爆发出一阵欢呼。
鲜花从两侧的楼顶抛洒下来,彩带在风中翻卷。
所有人都在欢呼。
“圣者!”
“圣者!”
“新时代!”
那欢呼声连成一片,压过了城墙,压过了钟楼,压过了整座曙光城。
勇者之征成功的消息,伴随着圣者的名讳,通过魔法塔传遍了所有中央城邦群。
随后而来的,是联盟官方传来的命令。
所有城邦,修整欢庆一周。
消息落下去的那一刻,各个地方都疯了。
东部的港口城邦点亮了所有的灯塔,船只在海面上排成一线,汽笛齐鸣。
北域的边境城邦把酒窖敞开,城墙上挂满了彩旗,守卫换上了礼服,和路过的流民一起举杯。
南方的商路上,商队就地扎营,篝火连成一片,旅人和商人围在火边唱歌。
曙光城最热闹。
整座城邦像一锅被煮开的水,从内城到外城,从北大道到南城墙,到处都是欢呼声。
而在城邦的核心区域,曙光大酒店里,一场独属于曙光城上层的庆功晚宴,正在举行。
能进入这里的,最低都是一个百万人口城邦的城主。
议员级别的人,只能在角落里端一杯酒,陪着笑。
晚宴的大厅穹顶高悬,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
每一盏都由最顶级的炼金大师手工打磨,光透过水晶,在白崖石地面上洒成细碎的光点。
音乐是顶级的宫廷乐师演奏的,弦乐低回,长笛悠扬,轻柔地铺在整座大厅里。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雪白的绸缎桌布,银器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烤得焦黄的乳猪摆在正中央,旁边是冰镇的深海鱼子酱。
从南域快马加鞭送来的时令水果,还有从千塔空运来的魔法甜点。
酒是百年的陈酿,每一杯的价格足够一个小贵族一辈子糜烂。
宾客们端着酒杯,穿行在人群之间,谈笑风生。
男人们的礼服熨得一丝不苟,女人们的裙摆上镶着宝石,在灯光下走动时,碎光洒了一地。
笑声,碰杯声,低语声,混在一起,织成一片奢靡的网。
有人在高声祝贺,有人在低声谈着接下来的权力分配,有人在角落里谈成了一笔新的领地买卖。
这座城市刚刚还在为一个时代的终结而欢呼。
而在这里,欢呼已经被换成了另一种东西。
宴会厅外的阳台。
月色很冷,和宴会厅里的暖光像是两个世界。
林鬼扶着阳台的石栏,独自站在那里,看着曙光城连绵的灯火。
身后是乐声、笑声、碰杯声,隔着玻璃门传出来,被压得模糊而遥远。
他站了一会儿,正要回头。
一个柔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林鬼回头。
伊芙站在阳台的入口。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缀着细碎的水晶,在月光下泛着一点一点的光。
淡金色的长发挽成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比平时更精致了几分。
林鬼看了她一会儿。
“我记得戒律规定,圣女不得过于着装打扮。”
“宴会里光明神教的人可不少。”
伊芙走上前来,在他身边站定。
她提了一下裙摆,轻轻转了一圈。
“那,这份装扮不美丽吗,林鬼先生?”
林鬼打量一会,由衷感叹说。
“伊芙小姐,就是这场宴会最美丽的女孩。”
伊芙笑了笑。
“也就只有林鬼先生这般认为。”
她说着,看向宴会厅里。
那里面正热闹。
林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宴会厅最中央的舞池里,一道身影正被所有人围着。
艾米丽。
她换了一身浅粉色的礼服,长发披散着,在灯光下像流动的蜜。
她跳舞的样子很好看,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手,都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光彩。
她身边围了一圈人,贵族、官员、甚至几个议员,都在和她说话。
而她旁边的格雷,脸上的表情就没那么好看了。
他站在艾米丽身后,抱着手臂,脸黑得像锅底。
每次有人靠艾米丽太近,他就瞪过去,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可偏偏他越是这样,艾米丽笑得越开心,周围人凑得越近。
林鬼看着这一幕,由衷地感到讽刺。
一场庆祝魔神死亡的庆功宴。
魔神本人在这里翩翩起舞。
而且,那堆情人里,好像还有几个也在场。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低声感叹。
“联盟迟早要完。”
伊芙笑了笑。
“是啊。”
“谁能想到呢。”
她答应的话,让林鬼心里那点讽刺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他看着伊芙的侧脸。
她笑得很柔和,看着宴会厅里的热闹,像是真的在感叹这场宴会的荒诞。
林鬼知道。
伊芙清楚,那个在宴会厅中央跳舞的女孩,就是他们所刺杀的魔神。
......
而伊芙,本不该有能力知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