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局的爆火依旧在继续。
最初不过是几层小楼改装的楼房,已经容纳不下涌入的客人。
而在邮局开张之前,银丝商会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步。
他们提前花了重金,买下了附近的商铺。
七币邮局曙光城分局所在的位置非常好。
价格高昂。
而且是整条街最贵的那一段。
它附近的商铺也是如此。
每一份地契,甚至达到了恐怖的百万金币。
而银丝商会的管事,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就把相邻的所有店铺,全部买了下来。
一间都没有留下。
七铜币的价格,注定这是一门赔钱的买卖。
还是赔大钱的买卖。
一百三十二座城邦,十四天,七铜币一封。
这三个数字放在一起,怎么算都是一个永远不可能回本的窟窿。
有商人私下算过,说银丝这是拿金币,去填一个看不见底的坑。
但银丝商会依旧这么做了。
装修,是商会出的人。
柜台后面的人员,几乎都是商会里最好的。
那些平日里操控一桩桩百万金币买卖的商业天才,都被拉了过来,站在柜台后面数铜币。
而负责这间邮局的管事,更是银丝商会的副会长。
曙光城商会的一把手。
可以说,银丝商会用让人惊讶的举动,证明了那句与七币邮局深度合作的话。
商会的一把手,都下场给人干活了。
这不是一笔生意。
这是一份投名状。
而这么做,不止是在履行艾尔维亚和银丝在铜门城结下的约定。
更是在讨好一个人。
一个成功讨伐魔神,晋升圣者的法师。
银丝商会知道他真正的价值。
而知道的人,不只银丝商会一个。
曙光城西边。
一处奢侈而偏僻的宁静之所。
院子外面砌着高墙,墙头爬满了藤。
从外面看,只会以为是一户普通的小院。
推门进去,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墙上的画用布罩着,只露出底下的金框。
餐桌上摆着银器,每一件都擦得能照出人影。
菜是刚上齐的,热气还浮在汤面上。
可桌子两侧坐着的几个人,谁都没有动刀叉。
他们都穿着深色的长袍,年纪都不小了。
一个手里转着一枚旧铜币。
一个胖,眼睛小,笑起来只剩两条缝。
中间那位老人,含着烟斗,一直没点。
他们手上都没有戴着戒指,袖口洗得发亮。
那是老派的讲究。
真正的富商,不戴戒指。
一个下属捧着一叠传单,和一份地图,快步走了进来。
他在桌前站定,恭敬地弯下腰,把东西放在桌面上。
然后退开一步,不说话。
餐桌上的人,目光一起落在那份地图上。
这份地图,和七币邮局曙光城分局外面展览的派送城邦地图,一模一样。
但并不是,下人从那偷来的,而是雇佣人一比一复刻出来的。
包括,钉在地图上的图钉。
在地图上,7币邮局将要派送的城邦,一个个被图钉钉住。
整个地图,整个阿卡拉的中央城邦圈,乃至外围的城邦,甚至还有黑水走廊的一部分。
都被钉满了。
餐桌两侧,几个商人盯着地图,沉默不语。
没有人开口。
没有人动。
有人把手指按在桌沿上,按得指节发白。
有人端着杯子,杯子停在半空,一直没送到嘴边。
有人把目光从图上移开,又移了回去。
空气里只剩下汤面上那点将散未散的热气。
那是一种死寂的沉默。
比任何一句质问都重。
久到那个站着的下属,后背开始出汗。
最后,玩弄旧铜币的商人打破了沉默。
他先看向那个把地图送上来的人。
“有几个运输队?”
“有多少顶级冒险团,负责派送?”
那个人犹豫了一会儿。
“就只有一个人负责派送。”
“圣者大人。”
商人挑眉。
“你确定?”
那人点头。
“对。”
“是安伯尔阁下说的。”
安伯尔,就是银丝商会的副会长,曙光城银丝的一把手。
商人依旧不信,目光变得锐利。
“你报了我的名号了吗?”
那人点头。
“报了。”
商人看着他,又低下头,看着那份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从中央城邦圈,一直划到黑水走廊的边缘。
停住。
他没有立刻反驳。
他在心里算了一遍。
一百三十二座城邦,十四个昼夜。
最后得出一个,超越一切的速度。
算完后,他反而更沉默了。
眉头一点一点地收紧。
那不是愤怒。
是一种被冒犯了的,又无从反驳的震撼。
他做这一行太久了,见过太多夸口。
可这一次,夸口的人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然后,他摇了摇头。
“我从商这么多年。”
“负责过这么多货物的运送。”
“也见证过不死烈阳,在荒原中的如履平地……”
他的声音慢了下来。
“十四天的时间,完成一百多个城邦的派送。”
“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哪怕是不死烈阳。”
“空车的不死烈阳。”
“哪怕是速度最快的死神大人,也不可能做到。”
餐桌上,没有人接话。
因为他们也知道事情有多离谱。
离谱得像一句小孩夸下的海口。
14天走遍整个半个阿卡拉?
真是可笑。
可说出这话的,是那位刚救了整个联盟、被尊为圣者的贤者。
而那位贤者,还有一个身份。
新生不死烈阳的队长。
气氛死寂了很久。
那个胖商人开了口。
“如果他真的能够做到的话……”
那两条缝里透出精明的光。
不是怀疑。
身边的老人划了根火柴,点上烟斗。
吸了一口,又吐出来。
“那么,黄金时代的通讯,将会重现。”
“而我们,也能重新拿回黄金时代的地位。”
“前提是他真的能做到,他所许诺的派送。”
沉默了许久。
老人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
“开始布局吧。”
“高价买下最近的魔法塔使用权限,跟踪信件的派送。”
“还有,派人去联系安伯尔。”
“我孙女的婚礼在即。”
“请他和银丝的管事,赏脸一聚。”
胖商人和玩弄旧铜币的商人,同时一愣。
银丝商会是新生商会。
在外面的名头,已经不算小。
可对他们这些能走进万邦议事厅的人来说,还排不上号。
而如今,这位幕后的老人,却把对方当成了座上宾。
还要请他们,进那个只有顶级商人才进得去的小圈子。
胖商人问了句。
“您真的认为,他能够做到吗?”
玩弄旧铜币的商人更直接。
“哪怕复刻他在选拔会上的速度,也不可能完成十四天一百多个城邦的派送。”
“这个速度,怕是史诗上位的速度恶魔,都做不到。”
“更别提,贤者只是一个超凡法师。”
“当初他能做到那个奇迹,全依靠那个传奇半魔。”
“而那个半魔,并不在曙光。”
“后来莫名加入运输队的风塔塔主,也早就离开了曙光,去执行那必死的任务。”
“大人,我并不认为他能够做到。”
老人笑了。
“至少目前来看。”
他想起几天前。
万邦议事厅,议员席上。
那个黑发的法师站在大厅中央,几句话,就把整座大厅的情绪带着走的场景。
然后,老人把烟斗重新点上,笑着说。
“那位贤者,并不像是那种狂徒。”
“他会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