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漫长而又带着几分诡异的等待,很快被另外一件事情夺走了视线。
那就是恶魔的异常。
黑暗时代43年11月3日那天,南原城的冒险者,感受到了城外恶魔的诡异。
恶魔几乎同一时刻停止了行动,仿佛时间凝固一样,随后朝着荒原深处走去。
起初没有几个人在意。
恶魔的异常也不是一天两天。
而随着各处冒险者的回归,相互之间信息的对照,彼此间发现,这并非只是南原城周边发生的异常。
其他城邦、荒原都发生了类似的事情,而从远处路过的运输队同时也带来相同的消息。
几乎同一个时间,恶魔都发生了异常的举动。
在那之后,整个冒险者公会的酒馆,都塞满了旁听的局外人。
尤其是那些从远处带来同样消息回归的冒险者,还有那支路过的运输队。
他们彼此间交换消息,而在酒馆外,许多人紧张而又期待地旁听。
酒馆里的桌子不够坐,有人干脆蹲在门口,有人倚着墙,有人踩着门槛探进半个身子。
空气里混着麦酒味、汗味和皮革味,平日里粗声大气的冒险者,这会儿压着嗓子说话,反倒让气氛更闷了。
一件可能发生改变的大事,悄无声息地发生了。
而这件大事,正好与某件事的进行,重合在一起。
整个南原城的人,都因此陷入诡异的静默。
静静等待来自联盟第一大城确认的消息。
南原城是南境苔原北部的小城。
离得最近拥有魔法塔的中央城邦,是铜门城。
距离足足千公里远。
消息想要传来,最快都得一个多月的时间。
焦急的等待,在城内蔓延。
更有冒险者等待不下去,打算前往靠近中央城邦的地方打探消息。
那一个月,整个冒险者公会的黄金冒险团,几乎全都出去了。
而南原城的人,也在焦急地等待某个大事的发生。
整个城邦的人,无论流民还是贵族,每天都在数着黄金冒险团回归的消息。
就这样,时间来到了12月13日。
那天深夜,一声尖啸从城外压来。
随即急停,一声闷响。
满城被吵醒,侧耳去听,只有宁静,以为是错觉,翻身又睡。
而等第二天醒来后,人们发现,那个许久已经被遗忘的邮局,被砸出了一个大洞。
周围的树木等等东西,仿佛被飓风压过一般,都倒伏下去。
引起了许多人的围观。
那个想象不到的大人物开的邮局,竟然被袭击了?
消息一传开,围在街口的人反而往后退了半步。
没有人敢靠得太近。
这样的攻击,会引来什么样的报复,谁都说不清楚。
他们见过贵族之间的争斗。
一个商队被劫,能引得半座城戒严三天。
一个庄园被烧,能牵出几十口人的性命。
一个贵族被刺杀,小半个流民区的人都为之陪葬。
大人物之间的怒火,落下来的地方往往不是大人物自己。
而是他们,这些艰难活在底层的人。
于是很多底层人下意识地离远了一些。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并没有所谓的报复。
事情发生后的第二天,天还没亮,银丝商会的人就来了。
来了三十多个。
有工匠,有伙计,还有几个穿着长袍、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人。
他们清砖石,卸断板,一根一根重新架梁。
修得很快。
快到中午,洞就补上了。
快到傍晚,屋顶的瓦又铺满了。
连旁边那些莫名其妙被压倒的树,也被一根一根立了起来。
用木架支着,用绳绑着。
修好后,在旁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邮局宣布再度开业。
门重新打开。
招牌重新挂正。
那块暗金色的徽章,被人擦了一遍又一遍。
时隔三个月。
在邮局被“仇敌”毁灭的当天,宣布再度隆重开业。
那种当初邮局开业时的荒诞感,再度袭上心头。
让人摸不着头脑。
很快,有当初寄过信的人发现了一件事。
那个一直被冒险者保护的大木箱,不见了。
很多人以为,是在昨夜的袭击里被毁掉了。
就连负责看守的那两位超凡冒险者,脸色也是苍白的。
他们站在那里,低着头,恐惧地接受着失职的惩罚。
然而邮局的管事,说的话却很古怪。
“并没有被毁灭。”
“是被带走了。”
“你们的信,已经开始派送了。”
听的人那叫一个懵逼。
什么叫他们的信已经开始派送了?
谁?
邮局不是被毁灭了吗?
什么叫信已经开始派送?
冒险者呢?
运输队呢?
咋的,咋拿个信,还把邮局给毁了?
……
很快。
那个砸坏邮局的罪魁祸首,大铁箱子,被管事让人拉了出来。
拖到邮局前面的空地。
铁箱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砸在地上的碎石弹了两下。
围观的人群往后退了半步,又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有人察觉到一丝古怪。
“这箱子……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是装信的那个大木箱吧?”
“不对啊,木箱是木头的,这个是铁的。”
“你傻啊,铁箱子外面钉了几块木板,就是那个大木箱,里面是铁做的。”
“越看越像。”
“就是存放我们信件的那个箱子!”
人群里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确认了,那确实是当初装信的那个箱子,外面看着是木的,实际是个铁壳子。
而管事没有说话。
他走到铁箱前,蹲下身,伸手把箱盖掀开。
人群又往前凑了一点。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铁箱里没有信。
满满当当的,是一个个小木箱,整齐地码在里面,一层叠着一层,堆得严严实实。
而在这些小木箱上,还写着一个个城邦的名字。
凑得最近的那个人眯起眼睛。
“来自曙光城的信箱。”
他挪了一步,又念。
“来自白象城发往南原城的信箱。”
“来自白桦城发往南原城的信箱。”
“来自千塔之都发往南原城的信箱。”
“来自铜门城发往南原城的信箱。”
他一个一个念下去。
念到后来,声音越来越低。
停住了。
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管事眼中同样如此。
哪怕在几个月前就得到那个消息,但真的发生还是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
然后,掀开离他最近的一个小木箱的箱盖。
箱子里垫着干草。
干草中间,放着一堆整齐信。
放得很正。
他拿出来其中一封,看着上面的地址,看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环顾围观的众人。
“这是来自曙光城的、名叫安斯·罗坎的先生寄来的信。”
他顿了顿。
“寄给南原城的黑斯·罗坎的信。”
“黑斯先生。”
“你在这里吗?”
四周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