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允文只是随口一门,没想到还真有不开眼的,谢破虏义愤填膺地说道:
“张子谕抵触情绪很大,拒不执行《土地法》,依然坚持不降租,说佃户不愿租他就自己种。”
赵允文正愁找不到典型,国府的三七五减租已经颁布八年,之所以落实不下,除了地主普遍抵触之外,政府不够强势是最重要的原因,涉及核心利益就不可能一团和气。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国导革命提出的很多主张都是好的,但执行不下去就形同虚设。就像蒋公子在申城反腐,结果大水冲了龙王庙,查出来的都是宋家、孔家。
赵允文可没那么多顾虑,他也不搞新的,就严格执行国府政策,让人挑不出毛病。
“老谢,他不是要自己种嘛,可以,先派人来查帐。看看自新《土地法》颁布以来,张家漏缴了多少税。有没有隐藏人口,有没有逃避徭役。
如果有逃税,按日息万分之五收取滞纳金,一切都按制度来,逃避徭役令其补齐,或以钱粮代替,咱们不搞军阀作风。”
谢破虏家也颇有田地,他比谁都清楚,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经得起查的。
“军座,你这一招够狠,就不怕有人借此说你赤化?”
对于谢破虏的担忧,赵允文不以为然地说道:
“随他们说,边区政府执行的都是国府推行的政策,校长签署的,他们有本事说校长赤化去!”
“军座,我明白了,放心,不会给有心人留下把柄。”
“那就先从张家开始,老子要杀鸡儆猴!”
赵允文霸气侧漏,一个小小的地主,也敢挑衅他的权威,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两人说着话期间,实弹射击已经结束,李来顺前来报告成绩:
“军座,全排打出45环以上的7人,其中有一人是女民兵,及格率占到七成。”
“不错,比预期的好,继续努力!”
赵允文还是给了肯定的评价,李来顺屁颠屁颠地离去,谢破虏就陪着他离开了老槐树村,继续去另一个村。
老槐树村的训练仍在继续,张子谕一直在看着工作组折腾,脸上神色也变得越来越严峻。
长子张诚已经从咸宁城回来,钱花出去不少,只带回一个口头承诺,张子谕很不满意,冷哼一声:
“东洋人就没什么时候打过来,再让赵允文折腾下去,就没人再听张家的。”
张诚自信满满地说道:
“父亲,快了!咸宁城的太君已经放下话来,令张家尽可能多地搜集赵允文和虎贲军情报,择日会派大军前来剿灭。”
张子谕远比张诚老到,他不会轻易相信东洋人的承诺,但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等等看。
接着他就问起请长工的事,次子张信黑着脸说道:
“父亲,自从工作队姓李的来了后,村子里的泥腿子越来越不听话,就跟约好的一样,超过三成的租约都不签,今年的余额也拒绝支付,还让退前几年的。
这是要造反,搞红匪那一套,要不要向政府告发?”
“告发?告哪个!你知道赵允文是谁吗?他就是天子门生,自古官官相护,咱们张家惹不起。”
张子谕虽然只是个土财主,但也知道用通匪的罪状告不倒赵允文,反而会招来祸端。张诚不甘心地说道:
“难道张家就任这些泥腿子,骑到头顶拉屎?我忍不下这口鸟气!”
张子谕脸上露出了狐狸般地的微笑:
“自然不会,没让你硬碰硬,既然那些泥腿子硬气,不愿租地,那就耗着。
张家少收一年租子,饿不死,我到要看看,那些泥腿子几天不吃饭,还能不能走得动路!”
“父亲,高啊,饿他们十天半月就老实了!”
管家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结结巴巴地说道:
“老爷,不好了,外面来了一群人,说是县里的大官,要查账!”
“查账,张家有什么账给查?不见!”
张子谕像是被踩了尾巴,差点跳起来,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官府想整一个土财主,有的是办法。
“哟,张子谕,你好大的架子,我们已经接到张家偷税的举报,奉命核查,见不见你说了不算!”
张家父子脸色大变,来人都是一身中山装打扮,制服笔挺,板着脸,不怒自威;后面跟着几名荷枪实弹的军人,枪尖上的刺刀让人见了就发虚。
还是张子谕老到,连忙换了副笑脸,点头哈腰地说道:
“误会,纯属误会。”
“张家向来秉公守法,皇粮国税都有上交,那都是污蔑!”
带队的人冷哼一声:
“是不是污蔑,查过才知道。我是县政府税务稽查组长陆云风,现在开始吧!请把近五年的收成、完税凭证、账目都拿出来。”
张子谕仍然不死心地说道:
“原来是陆组长,有失远迎,各位长官远道而来,要不先坐下来喝杯茶,咱们借一步说话可好?”
陆云风不为所动,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有话就当面说,这是通知你们,不是商量,赶紧的!”
张信平时嚣张惯了,见陆云风油盐不进,气不打一去,就放起了狠话:
“姓陆的,别给脸不要脸,张家在官面上也是有人的。”
他的话音则落,肩膀就挨了士兵一枪托,疼得他龇牙咧嘴。
“让你说话了吗?再妨碍公务,就请你们去县警察局说事。”
张子谕见陆云风非常强势,自知不能再拖,只好让长子张诚去拿账本。
这些账本他都让账房做过手脚,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只能寄希望姓陆的只是个绣花枕头。
陆云风还真不懂,但带过来的组员中有行家,这可是谢参谋交代过的,得办成铁案。
张家的账本送过来之后,稽查组中就走出两个年轻人,拿出县政府的蓝本本,逐笔核查。
张子谕的脸开始冒汗,他有些后悔当出头鸟了,枪打出头鸟的道理还是懂的,难怪县里最大的地主王家,选择了沉默观望。
张家的账根本经不起查,以前只要打点好县里的关系,谁会傻到实缴。
稽查组的效率惊人,不到一个时辰就把张家查了个底朝天,偷税的罪行被坐实,数目非常大。
陆云风在看过数据后,望向张子谕的目光就像是在看死人,冷冰冰地说道:
“张子谕,跟我们走一趟吧!”
张子谕连忙求饶道:
“陆专员,都怪我猪油蒙了心,张家认罚,减租!”
“晚了,此事与你减不减租无关,已经触犯了国法,自会秉公办理。边区政府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姑息违反犯罪之徒。”
张子谕整个人瘫倒在地,这时他才想起来,赵允文可是连东洋人都惧怕的杀神,自己也是猪油蒙了心,去挑衅他的虎威。
“你们不能乱抓人,偷税的又不是张家一个,王家更多,你们为什么不去抓王家的人?”
张诚有些恼羞成怒,试图将王家也拉进来,把水搅浑,以达到法不责众的目的。
陆云风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现在通山县是虎贲军说了算,谢参谋长想办的人,谁敢懈怠?他还指望抱紧赵允文的粗腿,未来飞黄腾达呢!
”王家的事,我们自会去核查,有没有你所说之事,查过后才知道。
张家的事情已经查实,不仅仅是张子谕的事,你和张信也脱不了关系,一起走吧!”
张诚彻底傻眼,没想到把自己也搭了进去,这下完蛋了,连忙喊冤:
“这都是我父亲做的,与我无关!”
“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