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成敏倒在地上,断了两根肋骨,疼得额头全是冷汗。他听到雷鹏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瞬,然后门被推开了。
“老崔!”雷鹏几步抢上前,蹲下来扶住他的肩膀,“怎么回事?谁干的?”
“马侯……和韩弼时。”崔成敏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偷袭了我,抢走了符纸,往槐树林方向跑了。”
雷鹏的脸色变了。“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他们从拍卖会回来之后就不对劲。韩弼时一直在看那张符纸,我让他们把符纸交出来,他们不肯,说这符纸比坊市里所有人的命都值钱。我拦他们,他们就动手了。”崔成敏捂着肋下,每说一个字都疼得倒吸凉气,但逻辑纹丝不乱,“他们抢走了符纸,往槐树林那边跑了。”
雷鹏站起来,对守在门口的护卫说了句:“立刻带人去槐树林方向追。”护卫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先来的是筑基修士的威压。崔成敏的脸色真的白了。不是装的,筑基修士的威压在炼气期散修面前就像一座山压下来,他断了两根肋骨,每吸一口气都疼得钻心,那股威压让他的伤口像被针扎了一样。
孙传宇推门进来。随后进来的是那个外来修士领头人。炼器铺里的萤石灯被他的灵力压得忽明忽暗。江青岩,灵界法华宗内门弟子,筑基初期。脸色很难看,那是气急出来的
“崔成敏,这位是灵界法华宗的江青岩前辈。”孙传宇的语气比平时急促了几分,“江前辈奉宗门之命来追查一批上古遗物,线索指向今天拍卖会上出现的一沓残符。法华宗可是追踪了上百年的。崔师傅,你们拍下的那沓符纸,还在铺子里吗?”
崔成敏捂着肋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跑了。”
“跑了?”孙传宇的眉头皱了起来。
“马侯和韩弼时……偷袭了我,抢走了符纸和残图,往槐树林方向跑了。”老崔把刚才对雷鹏说的那套说辞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细节分毫不差。
江青岩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崔成敏。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直接印在神识里:“你说是他们偷袭了你。你身上的伤,是他们打的?”
“是。”崔成敏没有躲他的眼神。
“他们抢走了符纸和残图,往槐树林方向跑了。你确定是槐树林?”
“确定。”
江青岩转过身,对孙传宇说了一句:“孙鉴师,法华宗追查这批遗物上百年,今天终于有了线索。贵商会如果能协助截获这批符纸,法华宗必有重谢。”说完不等孙传宇回答,径直走向门口。
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又一个筑基修士的威压出现,另一伙外来修士。领头的人也是筑基初期修士。一进门就开口了。
“哟,都在呢。”他扫了一眼屋里的几个人,目光在江青岩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江青岩,你跑得倒快。我顾飞雨算盯得够紧了,拍卖会一散就不见人影,原来是来炼器铺了。怎么,法华宗要的东西,我们万宝楼就不能来看看?”
江青岩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顾飞雨。两个筑基初期修士的目光在炼器铺半空中撞在一起,萤石灯的火苗剧烈摇晃了一下,然后熄了。屋里只剩下墙缝里漏进来的月光。
“万宝楼也想插手?”江青岩的声音冷得像冰。
顾飞雨靠在门框上,手指慢慢转着腰间弯刀的刀柄,“万宝楼和你们法华宗打了几百年交道,这规矩你不会不懂吧?灵界规矩,在下界可是各凭本事。”他偏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老崔,“这位是崔师傅吧?幸会。我是万宝楼的顾飞雨,北方万宝楼大坊市分号的护卫队长。听说你们在拍卖会上花十枚灵石买了一沓符纸?”
“跑了。”崔成敏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了,“马侯和韩弼时偷袭了我,抢走了符纸,往槐树林方向跑了。追他们的人已经去了,你们再不去,他们就跑远了。”
此时,雷鹏也说了句,“两位前辈,东城帮雷鹏有礼,我来的时候确实已打伤了老崔跑了。”
顾飞雨收起笑容,看了崔成敏一眼,然后转头对身后的护卫说了句:“去槐树林。”两个护卫应声而去。他自己却没有立刻走,而是看着江青岩,像是在等什么。
江青岩没有看他,径直出了门往槐树林方向追去。顾长亭嘴角动了一下,这才跟上。
炼器铺里安静下来。雷鹏从地上站起来,看着崔成敏。“你先养伤。”他的语气很平,但崔成敏听得出来,雷鹏心里在盘算别的事。
孙传宇最后一个离开。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崔成敏,推了推鼻梁上的铜框眼镜,说了一句:“崔师傅,今晚的事,等你伤好了我们再慢慢聊。”说完转身消失在巷口。
炼器铺彻底安静了。崔成敏躺在地上,听着巷子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雷鹏的人、法华宗的人、万宝楼的人,三路人马全部往槐树林方向追去了。他曾经听老槐头说过秘道出口不是在落雁坡,是在黑风坳,这三路人从槐树林出去是落雁坡,应该追不到了吧。
巷口,一道素白的身影靠在石墙上。雷知彤没有进炼器铺。她从拍卖会散场就一直站在这里,看着雷鹏进去,看着孙传宇领着江青岩进去,看着顾飞雨带着护卫进去,又看着所有人一个接一个往槐树林方向追去。她的长剑横在膝上,剑鞘上的符文在夜色里泛着极淡的荧光。
拍卖会散场后,她对雷鹏说“你去找崔成敏”,但她自己没去。她在拍卖会上说了句“你那个同伴花了十枚灵石买了一沓废纸”,侯紫回了一句“沈君壁喜欢研究这些”。当时她没有多想,但现在越想越不对劲。沈君壁喜欢研究符纸不假,但他不是那种会在拍卖会上冲动消费的人。他在散修区坐了一个多时辰,一次牌都没举,偏偏在最后一沓没人要的残符上出手,是看到了什么。而侯紫说那句话,轻描淡写,像是在随口替同伴解释,但越听越像在故意误导她。
她站直了身子,长剑在腰间轻轻晃了一下。这两个少年不简单啊。她直接一个闪身,追上出了炼器铺的雷鹏,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离去。
夜色吞没了她的身影。槐树林方向传来几声夜枭的啼鸣,极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像是就在头顶。
此时侯紫他们正站在那株雷劈过的老槐树前,看着那树洞,乌漆麻黑的,侯紫问老槐头,你确定是这里?
得到老槐头肯定的回答后,侯紫说了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走,改命去。”带头钻进了那黑黑的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