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风沙呼啸狂卷,漫天黄尘遮天蔽日。
数千北狄铁骑黑压压列阵于黑岩戍城墙之下,马蹄踏地,肃然无声。
按照以往的战事规矩,北狄骑兵长途奔袭、兵临城下,必然二话不说直接强攻,借着锐气碾压城门、劫掠边关。可今日截然不同,大军抵达阵位之后,所有骑兵勒马止步,刀不出鞘、弓不搭箭,安安静静停在原地,没有半点攻城的意思。
诡异的死寂笼罩整座战场,和之前震天的马蹄轰鸣形成极致反差。
城头所有守军将士紧紧攥着兵器,神经绷到了极致,人人蓄势待发,死死盯着城下敌军,满心都是随时血战的戒备。可等了许久,预想中的冲锋始终没来,所有人心里都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和不安。
站在城头最高处的苏烬,双眼微眯,身躯笔直,静静俯瞰着下方整片北狄军阵。
他镇守北疆数年,大大小小的北狄战事经历无数,对北狄的战法习性、行军风格、劫掠套路了然于心。北狄部族凶悍好战、性情急躁,向来崇尚速战速决,最忌讳原地耗阵、拖延战事。
绝对没有千里奔袭、耗费体力赶到城下,却按兵不动、白白错失战机的道理。
苏烬的目光快速扫过敌军的阵型排布、兵力站位、前后梯队,再结合这几日军营内乱、魏临渊构陷、周默暗卫潜伏、黄沙谷旧案的所有零碎情报,无数线索在脑海中飞速串联、拼接。
短短数个呼吸的时间,所有迷雾瞬间拨开,内里藏着的全部猫腻,被他彻底看透。
根本不是临时起意的边境劫掠,更不是凑巧碰上黑岩戍内乱的意外入侵。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魏临渊精心布置的惊天阴谋!
这位身居朝堂、权倾朝野的当朝丞相,心思阴狠、布局深远,早就暗中派人远赴北疆边境,私下联络北狄高层,达成了肮脏的卖国交易。
他一步步算计,层层设局,先暗中指使周默、周凛在黑岩戍扎根潜伏,常年掏空边关军备、克扣军饷、制造矛盾;再刻意挑起此次军营内乱,捏造罪名构陷苏烬,把整座黑岩戍拖入内斗混乱的僵局。
就是为了制造边关空虚、军心大乱的绝佳机会,引诱北狄大军大举来犯。
魏临渊的算盘打得无比精妙,歹毒至极。
他早已想好全盘退路和获利之法:一旦北狄攻破黑岩戍,北疆防线失守,他完全可以颠倒黑白,向皇帝上书,把所有罪责全部推到苏烬身上。
说是苏烬当众抗旨、煽动将士内乱、无视朝堂律法、扰乱边防秩序,才给了北狄可乘之机,最终导致边关沦陷、国土受损。
借着北狄的刀,名正言顺除掉苏烬这个敢于揭穿他黑幕、阻碍他掌权的眼中钉、肉中刺。
与此同时,他还能借着“北疆战败、边防危急”的由头,向朝廷施压、向皇帝请命,索要更大的兵权、更多的钱粮军备,彻底架空北疆原有守将,把整个北疆的兵马、属地、资源全部攥在自己手里,完成独掌边关、权倾朝野的终极野心。
对内清除异己,对外掌控兵权,牺牲边关将士、出卖国土百姓,只为成全他一人的权势欲望!
就在苏烬彻底洞悉全盘阴谋的瞬间,城墙侧面的垛口边,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悄然挪动。
正是周默!
他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北狄大军身上,悄悄靠近城墙边缘,压低身形,抬手对着城下的北狄领军大将,打出了一套极其隐秘、短促细碎的专属手势。
手势简单晦涩,绝非军中通用号令,是只有魏临渊私党和北狄高层才懂的暗语,外人根本看不懂分毫。
城下身披重甲、手持弯刀的北狄主将,目光精准锁定周默的动作,立刻抬手,以同样的手势快速回应,动作短暂又隐蔽。
一上一下,一城一野,隔空呼应,默契十足!
这一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被城头近处数十名守军将士尽收眼底!
短暂的死寂过后,城头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
所有亲眼目睹的士卒,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心底的三观彻底被震碎!
“真的勾结了!他们真的里应外合!”
“周默是丞相的人,居然在两军阵前和北狄将领传信号!”
“我的天!当朝堂堂一品丞相,食大启俸禄、受万民供奉,居然私通外敌、出卖国土!”
“难怪北狄到了城下不攻城!原来早就串通好了!”
压抑多年的疑惑、无数兄弟枉死的委屈、军备常年短缺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所有人终于彻底明白,这么多年边关战事诡异失利、军情屡屡泄露、将士白白牺牲,从来不是运气不好,从来不是外敌太强,是朝堂最高位的权奸,一直在背后通敌卖国、亲手葬送前线将士!
魏临渊层层遮掩、苦心伪装的忠臣面具,在这一刻,被当众彻底撕碎!所有藏在朝堂阴影里、埋在黄沙之下的滔天黑幕,赤裸裸暴露在全军将士眼前!
凛冽的风沙吹过城头,吹动苏烬的衣袍,他望着城下严阵以待的北狄大军,望着城中心怀鬼胎的周默,心底一片彻骨冰凉。
从最开始的黄沙谷全军覆没,到多年边关军备掏空,再到今日的军营构陷、皇权施压、外敌围城。
这从头到尾的一切,从来都不是零散的冤案,不是偶然的战乱。
是魏临渊耗费数年时间,精心编织、步步推进的绝杀死局!
先内乱锁死苏烬的罪名,再外敌逼死全城军民,无论结局如何,他魏临渊永远稳坐钓鱼台,名利双收、权位稳固!
北狄大军根本不是来攻城厮杀,是在等周默的绝杀信号!只要城内除掉自己、内乱平定,北狄就会假意撤兵,成全魏临渊的功绩;一旦信号迟迟不到,下一秒,数千铁骑即刻全力冲锋,踏平整座黑岩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