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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93章 两具女尸

    “赵娘子?”

    方叙白抬眸,撞进林霜满是担忧的眼底,隐忍、委屈、愤怒齐齐涌上心头。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今日才知晓,早在一年前,就已经谋划了。”

    “我这条腿,便是王安元怂恿了何杏儿所为,她当时是我的未婚妻,为何要这般对我?”

    王安元便也罢了,虽说方叙白也恨他,但毕竟只是同窗,情分也不如徐淮和蔡荣两人。

    但是何杏儿,是他自小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为何要这般对她?

    听到这话,林霜微微垂下眼眸,“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伸出手,覆在他攥紧的拳头上,慢慢将方叙白紧绷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方公子,我知你心中悔恨,但事已至此,往事不可追,如今你要想的是之后有何打算?”

    “明日王安元邀你去翠云楼赴宴,方公子需得想好去还是不去。”

    “若方公子心中有怨,想要让王安元付出代价,那今日一切事便都当做不知道,前去赴宴,他所求之事,悉数应下。”

    “他若真敢在明年会试上泄题,买通考官,引用你的策论,便将此事闹大,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林霜说完,看着方叙白那双清澈的眸子,抿唇继续道:“但若方公子你从今往后,并不打算再与王安元有任何瓜葛,从前之事尽数勾销。”

    “明日起便称病,直到他启程离开湖州进京为止。”

    廊下的雨雪还在落,灯火昏黄。

    方叙白只感觉自己跛的腿伤口处泛起痒意,又疼又痒,这两个选择摆在面前,他却仍旧不知该如何选。

    优柔寡断,连他自己都唾弃自己。

    就在此时,手里忽地被塞进一碗热腾腾的汤菜,他抬眸,便撞进了林霜的眼中。

    “赵娘子?”

    林霜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腌笃鲜推到他面前,“夜还长,还有时间慢慢想,先吃点东西垫一垫。”

    “这么冷的天,别真让自己染了病。”

    “不管做什么选择,身子总是你自己的,人只有好好活着,才有机会将曾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回来。”

    方叙白他慢慢舀起一勺汤喝下去,暖意从喉咙滑进心底,一点点化开了冬日的寒。

    他鼻尖一酸,“赵娘子,你会不会觉得我懦弱无能,是个废物?”

    林霜摇头,“不会。”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道:“我想方老也不会这么想,他会觉得自己的侄子方叙白,是天底下最好的儿郎。”

    一番话说完,再无方叙白的声音,他只是埋头将一碗腌笃鲜吃得见了底。

    “赵娘子,这是我吃过最美味的腌笃鲜。”

    “那以后我经常给方公子做。”

    林霜将碗收了回来,“今日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

    “我送你。”

    方叙白连忙去取伞,被林霜拒绝了,“不必,只是几步路而已,一会儿就到了。”

    “不行,要送的。”

    方叙白拿着青色的油纸伞,拖着腿快步追了上去,将伞撑在林霜头顶,“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

    两人并肩出了医馆,街上灯火昏黄,几乎已经没有行人,风雪中,灯火将影子拉得冗长,静谧又安静。

    ……

    “谁让人将她接回来的?”

    霍时安才从刑部查完卷宗回来,脚刚一踏进乌金院内,便瞧见红玉站在院内,脸色登时一沉。

    “本世子不是说过,将她送去庄子上,她是怎么回来的?”

    “我派人去接的,怎么了?”

    侯夫人的身影从院内走了出来,眉眼沉沉地落在霍时安身上,“你现在越发的不像话,如今倒是将刑部当成家了,这侯府你回来几次?”

    “我本不想管你,可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整日里除了查案就是查案,你是兵马司指挥使,如今总往刑部跑什么?”

    “难不成你想让陛下给你调任,调去刑部当侍郎不成?”

    霍时安眉心紧蹙,“我做什么,此事与母亲无关。”

    说完这话,他抬手压了压眉骨,朝着杜康招了招手,“立刻备车,将红玉给本世子送走。”

    “我不想在乌金院再见到这个人!”

    杜康应了一声,正要将人带走,便被侯夫人阻止了,“谁都不许将红玉带走。”

    她说着,眸光落在霍时安身上,“你若是不想见她,往后就别回侯府了。”

    “府医诊过脉了,红玉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你既打定主意要娶林霜那个死人为正妻,闹出这种丑事,我也不指望京中好人家的姑娘能嫁给你了。”

    “如今你后院这么多女人,也就只有红玉有了身孕,往后便是侯府的长孙,我容不得她有半分闪失。”

    霍时安眸中划过怔忡之色,以为自己方才听错了,皱眉道:“母亲方才说什么?你说红玉有了身孕?”

    “可我从未碰……”

    话说了一半,他才猛然想起宿醉那日,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乌金院中陷入沉寂,红玉站在侯夫人身后,看着霍时安难看的脸色,心中忍不住暗暗称奇。

    没想到世子竟然真是对林霜情根深种,竟然连她的孩子都不想认。

    尤其是他盯着自己肚子的眼神,让红玉忍不住后退了几步,心中暗忖,若非此事先告知侯夫人,只怕世子未必容得下她腹中的孩子。

    幸而,事已至此,霍时安没有再说旁地,只是收回视线,朝着杜康和四方两人道:

    “去收拾东西,另外告诉刑部侍郎,腾出一件空房来,往后不必回侯府了。”

    “霍时安!”

    侯夫人见他转身就走,顿时气得不轻,“你还真打算以后都不回侯府了是吧?马上就到年关了,你非得这么闹腾吗?”

    “母亲,让红玉陪你吧,我兵马司和刑部都还有事,不知何时能腾出空来。”

    霍时安说完这话,转身便走,气得侯夫人胸膛起伏,却并未动弹。

    “走走走,往后都别回来!”

    一旁的红玉见状,赶紧跟了上去,“夫人,妾身去送送世子。”

    她这次回来,可不是奔着在侯府养胎去的,有些话,还得她亲口告诉霍时安才行。

    “世子,世子!”

    跟侯夫人说话的功夫,红玉抬头看过去,就见霍时安已经走到拱月门了,赶紧追了上去。

    “世子留步,我有几句话想与世子说。”

    霍时安停下脚步,声音冷沉,“何事?”

    红玉佯装不知,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妾身今日回府,怎么不见崔姑娘?”

    “你找她做什么?”

    霍时安微微挑眉,“从前在府中,本世子未曾瞧见你与她交好,你到底想说什么?”

    “妾身离开侯府的时候,才知晓崔姑娘原是崔提举的女儿,只恨当时未能知晓她的身份,这才多有得罪,本想着这次回来,要跟崔姑娘致歉来着。”

    红玉的话,让霍时安眼底划过一抹异色,“崔提举?”

    “江浙采金铁冶提举司提举崔明真崔大人,世子不知道吗?崔姑娘说她是呃……”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霍时安忽地抬手掐住了咽喉,语气冷厉,“红玉,上次你趁本世子醉酒,趁虚而入,本世子还没找你算账。”

    “你今日又主动找上本世子,怎么,是觉得本世子很蠢吗?”

    “世……世子?妾身听不懂您在说……说什么?”

    红玉没料到霍时安说变脸就变脸,嗓音透着嘶哑,几乎变了调子,“妾身快呼吸……呼吸不上来了。”

    “崔乐是崔明真的女儿,谁叫你来告诉本世子的?”

    霍时安盯着红玉的脸色,似是已经有了答案,“是端王殿下?”

    “除此以外,他还有什么消息要你告诉本世子,本世子耐心有限,不妨一起说出来。”

    红玉落了地,捂着脖颈后退数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处火辣辣的疼。

    “崔乐入府,是受了秦王的指使,世子既然这般聪明,便不该只盯着端王殿下。”

    她说着,自怀中掏出一份信笺递了过去,“有时候蛰伏在暗处的毒蛇,反而更致命。”

    “世子不妨好好地查一查,若秦王与崔家早有勾连,暗中谋划,端王殿下希望能与世子联手,毕竟……”

    “敌人的敌人,可以成为朋友,哪怕只有一次。”

    霍时安自红玉手中接过信笺扫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几分,旋即将信纸叠好交给了身后的四方。

    “此事,本世子自会调查清楚。”

    “这段时间在府中,你最好安分些,若是被本世子发现任何把柄,你知道后果。”

    ……

    送林霜回去以后,方叙白独自又在窗前看着外面下了一夜的雨雪,临近天刚破晓的时候才下定决心。

    与其以卵击石,未必能成功,倒不如这般算了。

    他腿已经废了,安安心心待在叔父身边行医,又何必非要去趟科举那趟浑水?

    正打算今日称病,拒了王安元在翠云楼安排的宴席,却没想到更先一步到来的,会是官府的人。

    “今晨在护城河发现两具女尸,经仵作以及街坊四邻辨认,正是前段时间在医馆与你们方家叔侄还有寡妇赵安发生过争执的何家母女。”

    “今日我等奉县令的命令,传你们三人前去堂前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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