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主教会客厅的烛火跳了跳。
陈默把玉琮碎片塞进怀里，碎片贴着胸口的位置传来冰凉感。他想起了刚才的幻象——那片黑暗，那些裂缝，还有那个声音。
“你在碎片里看到了什么？”
大主教的声音很平静，但陈默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期待。
“黑暗。”陈默说，“还有裂缝。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裂缝里过来。”
大主教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像在评估一件武器。
“你知道教廷为什么要封锁天文台吗？”
“不让恐慌扩散。”
“那是原因之一。”大主教走到墙上的星图前，伸手在某颗星的位置敲了敲，“真正的原因是——我们也在观测那些裂缝。从三天前开始，教廷的占星师就发现星象出现了无法解释的偏移。”
他转过身，看着陈默。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默没有回答。他的手按在剑柄上，保持着戒备。
“黯潮。”大主教说，“但这一次不一样。以前的黯潮是从深渊中涌出的，但这次的裂缝——它在天上。”
“所以找我来做什么？”
“因为你能听见它。”
大主教走到桌前，拿起另一份文件。那是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名字，有些名字被红笔划掉了。
“银月城的护卫队里，有三十七个人也出现了和你类似的现象。”大主教把名单推到陈默面前，“不同程度的。有的人只是做噩梦，有的人开始听到声音，还有三个人——”
他停了一下。
“他们失踪了。”
陈默接过名单。上面的名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每个被划掉的名字旁边都标注了日期。最早的一个是五天前。
“失踪的人去了哪里？”
“不知道。”大主教说，“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都是城里的不同角落。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陈默把名单折起来，塞进口袋。
“你怀疑和那些裂缝有关？”
“我确定。”大主教说，“因为失踪的第三个人，最后出现在天文台的观测室里。守卫说他当时正在记录星象坐标，然后突然站起来，走了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会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陈默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阿尔德里奇留下的符文，玉琮碎片里的声音，那些裂缝——它们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但他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为什么偏偏是他能听见那些声音。
“我需要看观测记录。”他说。
大主教看了他一眼。
“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找到失踪的人。”大主教的声音沉下来，“我已经派了三批人去调查，都没结果。但你能听见那些声音——你可能找得到他们。”
陈默沉默了几秒。
他不是英雄。他只是一个意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人，一个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异乡人。但玉琮碎片还在他怀里，那个声音还在他脑海里回响——门已经打开了。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那些裂缝会越来越大。
“好。”他说，“但我需要两个人。”
“谁？”
“艾莉西亚骑士，还有——”陈默想了想，“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弗雷德里克的叛教者？”
大主教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我在阿尔德里奇的塔里见过他的笔记。”
大主教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弗雷德里克确实曾经是教廷的学者。但他已经被除名了——因为他研究的课题。”
“什么课题？”
“那些裂缝。”大主教说，“早在三十年前，他就开始研究星象中的异常。教廷认为他的研究有悖教义，把他开除了。他后来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陈默没有说话。他想起了阿尔德里奇塔里的那些符文——那些螺旋形的图案，和天上裂缝的排列一模一样。
弗雷德里克在三十年前就已经知道了什么。
“如果我们能找到他——”
“能找到他也没用。”大主教打断他，“他失踪了十五年。活着的可能性很小。”
“但我需要试试。”
大主教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
“这是弗雷德里克以前的办公室。在天文台的地下室。里面的东西一直没有动过，也许你能找到一些线索。”
他把钥匙扔给陈默。
“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在查这件事。名单上的失踪者里，有两个是教廷内部的人。”
陈默接住钥匙。钥匙是铜制的，上面刻着螺旋形的纹路。
“内部？”
“对。”大主教的声音压低了些，“有人在帮那些失踪的人离开。我不知道是谁，但这个人对城里的布防一清二楚。”
* * *
陈默走出会客厅时，天已经快亮了。
走廊里空无一人。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玉琮碎片。碎片在晨曦中泛着幽幽的绿光，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蜿蜒。
他闭上眼睛，试图再次感应那个声音。
没有。
碎片很安静，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但陈默知道它不普通。刚才的幻象太真实了——那片黑暗，那些裂缝，还有那个声音。那不是幻觉，那是某种联系。
他是被选中的。
他想起阿尔德里奇留下的那行字：“门即将打开。陈默，你必须阻止它。”
为什么是他？
陈默把碎片收好，沿着楼梯往下走。走到二层的时候，他看见艾莉西亚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大主教找你做什么？”
“让我找失踪的人。”陈默说，“还有，你值夜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我不需要休息。”艾莉西亚说，“你要去天文台地下室？”
陈默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弗雷德里克。”艾莉西亚把文件递给他，“我查过他的资料。他是教廷历史上最年轻的星象学博士，但后来因为研究禁忌课题被除名。他留下的唯一遗产就是天文台地下室的办公室。”
陈默接过文件。上面写着弗雷德里克的生平——出生在银月城，十五岁进入教廷学院，二十五岁成为博士，三十岁开始研究星象异常，三十五岁被除名。
除名后第二年，他失踪了。
“你对这个人知道多少？”
“不多。”艾莉西亚说，“但我知道他失踪之前，曾经给教廷写过一封信。信里的内容被封锁了，但我父亲——”
她停了一下。
“我父亲以前是教廷的档案管理员。他看过那封信。”
陈默看着她。
“信里写了什么？”
艾莉西亚沉默了几秒。
“他说——星象中的那些裂缝，不是自然现象。那是有人故意打开的。”
走廊里的烛火突然跳了一下。
陈默的手按在剑柄上。
“有人？”
“对。”艾莉西亚说，“他说那些裂缝是某种召唤仪式的结果。召唤者利用古老的器物——比如玉琮——在天空中打开了门。”
陈默的胸口一阵冰凉。
玉琮。
他怀里就有一块玉琮碎片。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召唤者就在教廷内部。”艾莉西亚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说那个人一直在等——等一个能听见声音的人出现。”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陈默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大主教让他去找失踪的人，大主教知道他能听见声音，大主教给了他弗雷德里克的钥匙——
如果大主教就是那个召唤者呢？
他想起大主教那双灰色的眼睛——像两块打磨过的石头。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种不属于人类的目光。
“你在想什么？”艾莉西亚问。
“我在想——”陈默说，“我们是不是被利用了。”
他拿出那把铜钥匙，看着上面刻着的螺旋纹路。
螺旋。
和天上的裂缝一样。
和阿尔德里奇留下的符文一样。
和玉琮表面的纹路一样。
“钥匙有问题？”艾莉西亚问。
陈默没有回答。他把钥匙举到烛光下，仔细看着纹路的细节。那些纹路不是普通的装饰——它们是一种符文，和他在阿尔德里奇塔里看到的符文一模一样。
这种符文的作用是什么？
他想起了幻象中的那个声音：“门已经打开。”
如果弗雷德里克在三十年前就发现了这个秘密，那么他失踪的原因——
不是因为他被教廷除名。
而是因为他发现了真相。
陈默把钥匙收起来。
“我们去天文台地下室。”他说，“但在那之前——”
他看着艾莉西亚。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查一下大主教的行踪。”陈默说，“过去三天里，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艾莉西亚皱起眉头。
“你怀疑大主教？”
“我不确定。”陈默说，“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那块玉琮碎片，是从我身上找到的。但我不记得自己拿着它穿越过来。”
艾莉西亚沉默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
“有人把碎片塞到我手里的。”陈默说，“在我穿越过来之后，在我昏过去之前。”
走廊里再次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钟楼的钟声，六点了。
陈默看着窗外的天空。那些裂隙星还在，在晨曦中若隐若现，像一道淡淡的伤疤。
螺旋形的排列。
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而那只眼睛，正在看着他。